第39章 登徒子(2/2)
这面墙她们出来时就踩好了点,不高不矮,她先托著沈念的腰把人拋上去,自己退后两步一个助跑,脚在墙面上蹬了两下,单手扣住墙檐翻身而上,落地之后又稳稳接住了从墙头上闭眼往下跳的沈念。
两条人影一前一后溜过迴廊,闪进臥房,关门落閂。
宋初一三两下扯掉身上的男装,拿湿帕子把脸上的黑粉擦乾净,又搓了搓脖颈上那个已经快化了的水泥喉结。
她一边擦一边想,以后出门逛花楼还是要带根狼牙棒,万一再碰上这种登徒子,直接一棒子抡晕,省得一巴掌扇完自己手疼。
沈念也把自己脸上的黑粉洗了,换回裙子,帮宋初一绞了条乾净帕子递过去,终於忍不住又问了一句。
宋初一接过帕子抹了把脸,把今晚在顶楼发生的事言简意賅地说了一遍。
沈念听完嘴巴张成了一个圆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那他摸你——”
宋初一抬手打断她,把帕子往铜盆里一扔,回身往床上一倒,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。
沈念熄了灯,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门。
翠花楼顶楼,雕花木门被敲了好一阵,里头始终没有动静。
青衣小廝和侍从对视一眼,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——方才那位黑脸少年沉著脸大步下楼,招呼都没打一个,他家主子却迟迟没有动静,该不会是出事了吧?
两人壮著胆子推门进去,就看见自家主子歪倒在矮榻旁边,左半边脸肿得像个刚出锅的发糕。
小廝嚇得魂飞魄散,扑通跪在旁边,连声喊著主子您怎么了,谁把您打成这样。
侍从也慌了手脚,一个去扶人,一个去拿冷水帕子,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凶险的可能——刺客、暗器,总不能是那个黑脸少年吧,那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,能把主子打成这样?
楼主是被冷水帕子敷醒的。
他撑著手臂从地上坐起来,只觉得左半边脸从牙关一直麻到耳根,又胀又烫,连带著左眼都眯成了一道缝。
他接过侍从递来的铜镜一照,右脸依旧清俊如画,左脸却肿得像个发过了头的麵团,白净的麵皮上清清楚楚印著一个纤秀的五指印,从颧骨一直盖到下頜。
他对著镜子里这张阴阳脸沉默了好一会儿,一边是謫仙,一边是猪头。
“把消肿的药膏拿来,”他开口,声音还算平稳,“然后都出去。”
小廝和侍从如蒙大赦,恭敬退下,轻手轻脚合上门。
门关上的瞬间,小廝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——大概是药膏碰到伤处了。
两人对视一眼,默契地往走廊尽头又挪了几步。
主子这副模样被人看见,他们这个月月钱就別想要了。
房中,楼主对著铜镜,用指尖挑了药膏,一点一点往脸上抹。
手指头一碰上去就嘶了一声,左边腮帮子像是被人塞了块烧红的铁。
每抹一下他都在心里骂自己一句——靠就靠了,怎么还上手摸?摸就摸了,怎么摸完了还不知道躲?
从小到大被人追著捧著的翠花楼主,头一回主动跟人搭訕,结果挨了一巴掌,连句解释都没来得及说出口。
他试著笑了一下,镜子里的右脸依旧赏心悦目,左脸纹丝不动——看起来像半边脸瘫痪。
这让他明天怎么见人?怎么跟底下的人解释?说自己撞门框上了?
什么门框能撞出五个手指印,还是纤纤细细的那种。
他忽然翻了个身,扯过毯子把自己从头蒙到脚,毯子底下传出一声闷闷的哀嚎:“完了,以后还怎么见面……”
然后他又猛地坐起来,顶著一张肿脸对著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:“沈念——她旁边那个书童叫沈念,沈家的人。沈家。”
他重新倒回榻上,扯到伤处又嘶了一声。
活到这么大头一回被人扇巴掌,扇完还不敢追,一个人在这儿胡思乱想。
他把毯子重新蒙到脸上,决定等脸消肿之前绝不见客——尤其是沈家的人。
改天叫人去打听打听是谁家的小姐,带著个叫沈念的小书童。
幽幽地在心里补了一句:打听归打听,下次见了面,自己恐怕得先戴个头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