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雌雄莫辨(2/2)

一个穿著墨青色长衫的人斜靠在窗边,左手搭在膝上,右手半举著酒杯,却一直没有喝——他的目光落在底下那个黑脸少年身上,已经好一会儿了。

那人一张脸生得雌雄莫辨,眉峰如刀裁,唇色却艷如三月桃,喉结平缓得几乎看不见。

手腕从宽袖里露出一截,白得近乎透明,指节修长如竹,指尖拈著酒杯的姿势像拈著一朵花。

明明是男子的装束,那张脸却比楼下任何一位花魁都更叫人移不开眼。

“那小子有点意思。”

他把酒杯搁在窗台上,语调懒洋洋的,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,“別人都在看台上,他在剥葡萄。別人都在叫价,他在打哈欠。旁边那些姑娘围著他转,他连手都没乱动——倒是难得。等结束之后把他请上来,我想认识认识。”

旁边伺候的小廝垂头应了一声“是”,退到走廊上,偷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。

旁边另一个侍从也是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
小廝压低声音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主子……不会是真的吧?坊间都传了好几年了,说那位用人在背地里养了不少清秀少年……你说今晚他点名要见那个黑脸小子,还夸人家『有点意思』,那小子看起来瘦瘦小小的,有什么好看的?”

旁边的侍从表情复杂,瞥了一眼雅间的方向,又迅速收回目光,嘴唇翕动了两下,到底什么都没敢说。

要是被自家主子知道他们在背后嘀咕,这个月月钱就別想要了。

宋初一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楼上一位大人物盯上了。

她打了个哈欠,起身整了整衣襟,准备带沈念打道回府——热闹看完了,葡萄也吃够了,这帮人再拍下去也拍不出什么花样。

她刚站起来,一个青衣小廝不知从哪儿冒出来,拦住她的去路,躬身行礼,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够她一个人听清:“这位公子请留步,我们主人想请您上楼一敘。”

宋初一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那青衣小廝一眼。

她正愁打听不到这翠花楼幕后老板的来路,眼下人家主动来请,哪有不去见的道理。

“带路吧。”

她拍了拍沈念的肩膀,让她先在楼下等著,自己跟著那小廝沿著楼梯一路往上走。

越往上走,楼下的丝竹喧譁便越远,到了顶层时已几乎听不见底下的动静。

这一层只有一条窄窄的走廊,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,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。

小廝在走廊口便停了步,躬身退到一旁,不再往前走了。

宋初一独自走到门前,抬手推开。

一股清雅的花香扑面而来,不是楼下那种浓得化不开的脂粉甜香,而是雨后折下的梔子混著些许清茶的冷调,安安静静地浮在空气里。

房间布置得极为素净,靠窗一张矮榻,榻上搁著一张未收的琴;墙角立著个青瓷花瓶,插了几枝白菊,花瓣上还沾著水珠。

窗边坐著一个人。

那人正侧身看著窗外的夜色,一只手懒懒地搭在窗台上,指尖拈著一只白瓷酒杯。

月光镀在那截露出来的手腕上,白得近乎透明。

宋初一收回打量的目光,朝那人走了几步,站定,客气地问了一句:“阁下便是这翠花楼的老板?”

那人闻声转过头来。

宋初一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