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亲奶奶(2/2)

家丁们脚步一顿,回头看向沈夫人。

沈夫人连眼皮都没抬,只说了两个字:“继续。”

家丁们再不停手,架著那对中年男女就出了大门。

那汉子的骂声从院子里一路延伸到大门外,音调从“你们敢”到“大哥救命”再到“我的腰”,最后是“扑通”一声闷响,大约是屁股和台阶发生了亲密接触。

老太太眼见两个帮手被拖走,气得浑身发抖,拐杖指著沈夫人破口大骂:“你这个丧门星!我儿子自从娶了你,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!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,断了我们沈家的香火!你还有脸站在这儿?还敢赶我走?我儿子的就是我的!这丞相府上上下下,哪一样不是我儿子的?你们今天谁敢动我,我让我儿子把你们全发卖了!”

沈夫人微微偏头,看了剩下的两个家丁一眼。

家丁们心领神会,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老太太。力道拿捏得极为讲究:不轻不重,刚好让她挣脱不了,也刚好让她伤不到——毕竟回头要是身上青了一块,她能在巷口摆个摊展示三天。

老太太一路挣扎一路骂,词汇量之大令人嘆为观止,从沈夫人的出生时辰一路问候到她娘家祖坟的风水格局。

从正厅一路骂到大门外,整条巷子都听见了。左邻右舍纷纷探出头来,一看是这老太太,又纷纷缩了回去,熟练得像打地鼠游戏。

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小贩路过,听见骂声,头也不抬地推著车绕道走了——显然也是老观眾了。

大门轰然合上,那骂声才渐渐远了。

正厅里终於安静下来。

宋初一和沈念从廊下柱子后面探出头来。

两根柱子后面各伸出半颗脑袋,两颗脑袋的表情出奇一致:嘴微张,眼微瞪,嘴里的黄瓜都忘了咽。

沈夫人转过身,看见两个闺女这副模样,那表情就像在厨房发现两只偷吃的猫。她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都进来吧。”

两人乖乖走进正厅坐下,沈念忍不住先开口,语速快得像倒豆子:“娘,那几个人是谁啊?那个男的张口闭口说他是爹的亲弟弟,真的假的?那个老太太怎么一进门就管姐姐叫孙女?她袖子里藏的洋葱片我看见了!还有那个女的,她眼珠子都快掉咱们家博古架上了!”

沈夫人在主位上坐下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:“你爹是独子,没有兄弟。那老太太是你爹的生母不假,但你爹很小的时候她就拋下他改嫁了。那汉子是她改嫁后生的儿子,跟你爹没有半点关係,连血缘都得拐十八道弯才勉强算个同母异父。”

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要是真算起来,那拐的十八道弯里还有九道是上坡。”

宋初一差点把茶喷出来。

沈夫人继续道:“你爹当年差点饿死,是村里人东家一碗粥西家一块饼把他养大的。后来你爹考上武状元,消息传回乡里,她不知从哪里闻著味儿就来了,隔三差五带著她那边的儿子儿媳来攀亲戚。每回都说自己是老封君,每回都说那汉子是你爹的亲弟弟,每回都把今天这齣从头到尾演一遍——这套说辞多少年了,一个字都没变过,连哭腔的调门都一模一样,我都怀疑她在家对著水缸练过。”

她把茶盏搁下,看向宋初一:“她从来没在这府里住过一天。门房是新来的,不懂规矩,被他们闯了进来。以后不会了。”

宋初一把黄瓜咽下去,沉默了一瞬。

她爹从弃儿到封狼居胥的战神,再到当朝丞相——这条路有多长,她以前只知道个大概。

但一个人的一生被浓缩成几句话,轻描淡写地落在茶盏边上,她今天才算真正感受到这里头有多少东西。

但她没多愁善感太久。

她拿起黄瓜又咬了一口,嚼得嘎嘣脆,然后由衷地发出了一句感嘆:“娘,您刚才那句『送客』真的太帅了。”

沈夫人端起茶盏的动作顿了一下,嘴角似乎弯了一弯:“习惯了。”

沈念在旁边小声嘀咕:“那我们以后还在厨房门口蹲著吃饭吗?”

沈夫人看了她一眼:“隨你。”

沈念满意地笑了,然后又补了一句:“那下次要是他们还来,我们能在门口放个水桶吗?就搁门樑上头那种。”

沈夫人端起茶盏,没说话,但也没说不行。

吃完饭,宋初一靠在椅背上消了会儿食,觉得就这么回屋躺著未免太浪费。

京城她来了这些日子,该逛的铺子逛了,该吃的小吃也吃了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她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穿越话本子里,主角但凡到了古代,有个地方是必去的——青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