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书房谈话(2/2)
她正想著,沈念忽然从旁边凑过来,小声问了一句:“姐姐,你在看什么?”
宋初一回过神,放下轿帘,回头冲她一笑:“看热闹。那边有卖菊花糕的,改天带你去买。”
沈念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就知道吃。”宋初一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。
沈念捂著额头,理直气壮:“隨姐姐。”
旁边沈砚之从上车起一直在闭目养神,听到这句话,眼皮微微动了一下,嘴角的弧度很小,刚好够被轿帘缝隙漏进来的灯火照见。
回到丞相府已是深夜,沈念在马车上就靠著宋初一的肩膀睡著了,被丫鬟轻声叫醒后迷迷糊糊地被牵回了自己院里,连今天宴席上发生了什么都没力气追问。
宋初一跟著沈砚之和沈夫人进了书房,门一关,烛火映著三人的脸,书房里那股子从宫门口憋到现在的默契终於落了地。
沈砚之把茶盏搁下,开门见山:“今天御花园里,皇上点你上台之前,太子跟皇上递过眼色。之后太子落水——你就在旁边,怎么回事?”
宋初一也没打算瞒,把从太子在御花园试探她开始,到偏僻宫道的“偶遇”,再到小太监突然衝出来撞她、她后退一步结果太子自己掉进池塘的事说了一遍。
说完补了一句:“那个小太监衝出来的角度太巧了,正好在我走的那一侧。要不是我退了一步,掉下去的就是我。”
沈砚之听完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面上没什么表情,但宋初一注意到他敲桌子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拍。
他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今天这一招他没用成,但不代表不会再用。皇上想让太子娶你,不光是为了拉拢沈家——他怕沈家。怕你几个舅舅手里的兵权,怕你外公在军中的声望,怕你爹在朝堂上的人脉。这桩婚事,是他能想到的最省事的解法。太子是储君,太子妃是沈家的女儿——这么一来,兵权不用收,人不用换,沈家就被绑在了皇家的船上。皇上这些年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,自己不沾手,让底下的人互相制衡。”
宋初一听到这里,心里那股子彆扭终於有了名字——她不是一个人,她是一块砝码,皇帝想把她从沈家的天平挪到皇家的天平上,然后笑眯眯地看著两边保持平衡,自己稳坐钓鱼台。
沈砚之继续道:“太子那边不会死心,其他几个皇子也不会安分。二皇子虽然是个草包,但他背后的势力不乾净;四皇子看似不爭,但他一直不表態就是最大的变数。他们每个人都在等机会,也在等別人先出手。往后你出门多带几个人,別单独走动,进宫更要小心。”
宋初一点头:“知道了,我会留神的。”
沈夫人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,这时候才伸出手,把宋初一鬢边一缕鬆了的碎发拢到耳后,声音不紧不慢:“你爹说的是防备。但还有一句话——你也不用怕。不管皇上唱什么戏,沈家不点头,他搭再大的台子也是空的。”
沈砚之看了夫人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隨即站起身:“时候不早了,你们先去歇著。我还有封信要写。”
母女俩出了书房,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沈砚之独自坐回书案前,铺开信纸,提笔蘸墨。
信是写给並肩王府的,抬头便是“岳父岳母大人”。他把今日赏花宴上的事简明扼要地写了一遍——皇上的布局、太子的试探、那场落水的蹊蹺——末了添了一句:初一应对得体,然此事远未了结,往后还需二老多加看顾。
封好信,烙上火漆,交给守在门外的亲隨连夜送出。
信送到並肩王府时已是夜深。
外公披著外衣坐在灯下看完,脸黑得像锅底。
外婆靠在床头,等他把信的內容说了,冷笑一声,把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梅花锤往床头柜上一搁,锤头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外公把信纸往桌上一拍:“也不看看自己那儿子是什么货色!一个落个水就风寒的,还有脸惦记咱家外孙女?癩蛤蟆想吃天鹅肉——不对,癩蛤蟆好歹还会叫两声,他那几个儿子连叫都不会叫!”
“太子算有点心眼的,”外婆语气冷得像淬过火的刀锋,“可惜心眼全用在歪处了。”
顿了顿又说,“不过初一那丫头,眼界比你我还高。那几个皇子,她一个都看不上。”
外公重重哼了一声,重新躺回去,把被子拉到胸口,半晌没说话。
黑暗中忽然又冒出一句:“明天让人给丞相府送几只鵪鶉去——咱家外孙女爱吃。”
外婆翻了个身背对著他,嘴角的弧度在暗夜里谁也看不见。
与此同时,宋初一已经回到自己屋里,蹬掉鞋子往床上一倒,四仰八叉地摊成一个大字,舒服得嘆了口长气。
睡意朦朧间习惯性地伸手往床头摸了摸,指尖碰到冰凉熟悉的铁质棒柄,那根八十斤的新狼牙棒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,又沉又稳,寒光在暗夜里收得恰好处。
她把掌心贴在棒柄上蹭了蹭,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