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偷吃糕点(2/2)
我垂著头,面纱遮住了我抽搐的嘴角,心里已经在算帐了——今天进宫到现在,大殿跪一回,现在又跪一回,等下开席是不是还要再跪一回?
早知道赏个花也要不停地下跪,我还不如在王府里挨外婆的锤。
至少外婆的锤子砸得痛快,不像跪在这里又憋屈又无聊。
我低著头,在心里把皇帝的祖宗又问候了一遍,然后开始想念自己那把八十斤的新狼牙棒。
那根棒子多好——不用跪,不用装淑女,想抡谁就抡谁。
太监尖细的嗓音从御座高台上一层层传下来,像石子投进水面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里里外外的人齐刷刷站直,然后齐刷刷跪倒,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膝盖磕在金砖上的闷响交织成一片。
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——”
我混在人群里,嘴巴跟著张合,膝盖弯得倒快,落地的闷响被淹没在黑压压的人头里。
旁边沈念的声音倒是清脆,认认真真地念完了每一个字——这假千金虽然背诗文不行,但在规矩上从不含糊。
平身之后,眾人刚坐稳,皇帝便开了口。
先是敬天地祖宗,再是夸今秋风调雨顺,接著又即兴赋了一首赏菊诗,四平八稳,中规中矩,旁边几位老臣立刻起身高呼好诗,说陛下文采斐然,堪比先贤。
我饿得前胸贴后背,又跪了好一会儿,这回连心里问候皇帝祖宗的力气都没了,只懨懨地低著头数自己裙摆上的绣花。
等皇帝终於宣布宴席开始,我第一个拿起筷子。
丝竹声起,宫女们端著食盒鱼贯而入,一道道山珍海味流水似的摆上桌。
我夹了一筷子色泽金红的糖醋鱼卷,嚼了两下,期待的笑容就僵在了嘴角。
“娘,”我凑近沈夫人,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真是御膳房做的?”
沈夫人端著茶盏偏头看我:“怎么了?”
我又把旁边一道蟹粉狮子头夹起来尝了一口,咀嚼两下,表情更复杂。
“这菜看著好看,吃起来还不如咱家那个扬州厨子。他做的狮子头嫩得能含化了,这个——嚼了半天才咽下去。”
沈夫人拿帕子按了按嘴角,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你以为皇上吃的是什么好东西?那些商人精得像猴,真正顶尖的食材从来不往宫里送,都留著孝敬京城里的高门大户。宫里採买的东西,都是中上等——不能差,但也绝不敢太好。”
“为什么不敢太好?”沈念也凑了过来。
“太好了下回就没有了,差一点就要掉脑袋。”沈夫人放下茶盏,“你爹当年头一回在宫里赐宴,回来也说了跟你一样的话。”
我沉默了一瞬,低头看著满桌子山珍海味,又抬头望了一眼龙椅上正端著酒杯一脸享受的皇帝。
“那他每天吃著中等货色,还以为自己吃的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
“真惨。”我真诚地感慨了一句,重新拿起筷子,“那我凑合再吃点。”
我之前为了吃饭就把面纱摘了搁在旁边,这会儿光顾著吃,完全忘了面纱的事。
我的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眾人视线里,周围的几张桌子几乎是同一瞬间安静了半拍。
“那是朝阳郡主?我的天……”
“之前戴著面纱就觉得眼睛好看,没想到摘了更好看!”
“她的头髮是怎么盘的?怎么那么隨意还显得脖子那么长?”
女宾席这边的骚动很快就越过花墙传到了男宾席。
几个年轻男子注意到女宾席那边纷纷侧目望著同一个方向,顺著那些目光找过去,然后他们也愣了。
一个穿蓝袍的青年捅了捅旁边的人:“那是谁家的姑娘?”
旁边人压低声音回:“好像是丞相府那位……就是朝阳郡主。不是说在山里长大的吗?山里能养出这模样的?”
一个性子活泼的公子哥直接扶著同伴的肩膀探出半个身子,使劲往女宾席这边张望,嘴里喃喃道:“她刚才在吃东西,腮帮子鼓鼓的——哎哟她是不是发现我在看——”
“你小点声!”
“我没大声!她又夹了个丸子!”
我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好几桌人目光的焦点,正专心致志地夹起一颗四喜丸子,端详片刻,咬了一口。
“嗯,这个比狮子头强点,但还是没咱家做得好。”我把剩下半颗递到沈念嘴边,“尝一个。”
沈念啊呜一口吃掉,嚼了嚼,点头:“好吃!比刚才那个鱼卷好。”
“因为丸子本来就好做,御膳房再差也差不到哪去。”
“那姐姐你为什么还吃这么多?”
“因为饿。別问了,再问让你帮我剥虾。”
沈念乖巧地挽了挽袖子:“虾在哪?我帮你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