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新武器(2/2)

她把梅花锤放回兵器架,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。这回力道极轻,和初见时一锤把我震得陷进土里那一下,判若两人。

“我们只盼你健健康康,开开心心,比什么都要紧。”

我当场僵在原地。

心底忽然翻涌上前世的记忆。

那时候没有外公外婆,没有爹娘兄长把我护在身边。我是无人照看的孤儿,十五岁便独自討生活,什么苦活都做过,什么架都打过,后来占山做了匪首,手里有银子有势力,才勉强觉得踏实。

那时看似什么都不缺,可夜里在山寨围著火堆取暖,看著老刘一群弟兄说笑打闹,偶尔也会悄悄羡慕——若是也有人真心只盼我快活无忧,就好了。

我低下头,將狼牙棒重重顿在地上,声音微微发哑:“外婆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我从前在山寨,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。”我抬眼看向她,眼眶微微泛红,嘴角却依旧弯著,“你们沈家一家人,也太会让人心里发酸了。”

外婆没说话,伸手轻轻把我额前被汗水黏住的碎发捋到耳后。

动作很慢,很柔,像娘平日里替我簪白玉髮簪时那般温柔。

外公把长枪归置好,走过来大手往我头顶一按,力道没分寸,直接把我按得往前踉蹌半步。

“傻丫头,说这些矫情话做什么?你外婆说得没错,想当將军便去当,不想当就安心做郡主。咱们並肩王府出来的孩子,走到哪儿都能横著走。”

外婆白了他一眼:“別教坏孩子。”

我忍不住笑出声,扛起狼牙棒转身往场外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衝著外婆扬起下巴:“外婆,那我还是当將军好了。当將军能堂堂正正横著走,当郡主还要端著装淑女,太拘束。”

外婆笑著摇头,重新拎起梅花锤,对外公轻声道:“这性子,隨她娘。”

外公点头附和:“也隨你。”

次日我一到王府,直接把那根六十斤的旧狼牙棒往兵器架旁一搁,甩了甩髮酸的手腕。

“外公,这根太轻了。”

外公正蹲在藤椅旁挑瓜子,手一顿,抬头看向我:“六十斤,你还嫌轻?”

我隨手拎起狼牙棒,在空中利落地抡了三圈,风声呼啸,收棒时棒尾往地上一顿,夯土地面发出一声沉闷震响,震得木人桩上灰尘簌簌掉落,在我手里简直跟挥一根烧火棍般轻鬆。

我摊摊手:“您看,跟玩儿似的。”

外公把手里瓜子往碟子里一放,起身走到兵器架前,上下仔细打量我。

这两个月日日被锤被枪,身上淤青落了又添,可骨子里的力气反倒被彻底锤炼出来。每受一击,我反弹起身的韧劲都比从前更强。

六十斤重的兵器,已是寻常女子难以撼动的分量,在我手里竟真成了把玩之物。

“力气又长进了。”

外公伸手按在我肩上,暗中加了几分力道试探根底,我身形纹丝不动,连半点晃动都没有。

他收回手,转头看向外婆的方向:“老婆子,你说给她换件什么兵器?枪她已经会了,锤子也一直在练……要不,给她打一把关刀?”

我不等他说完立刻摇头:“不要,我还是要狼牙棒。”

“用惯了顺手,別的兵器拿在手里总觉得轻飘飘的,砸下去没有狼牙棒那种硬碰硬的痛快劲。枪是好枪,梅花锤是好锤,可我最趁手的,还是狼牙棒。”

外公没有立刻应下。

他背著手在场边慢慢踱步,停在自己那杆白蜡木长枪前看了片刻,又走到外婆的梅花锤旁驻足思忖。

我安静站著不催促,知道老將军是在认真斟酌。

好半晌,外公才踱回我面前。

“行,狼牙棒就狼牙棒。给你重新打一根新的——比原先那根长一尺,再加二十斤精铁,狼牙钉全换精钢锻造,棒身再刻一道血槽。”

“我认识军器监退下来的老工匠,那老头当年还给先皇打造过御用兵器,归隱后在城东开了间小铺子,从不给外人私造重兵器,只肯给我们这帮老兄弟出手。改天拎上我那筒珍藏好茶上门,他欠我人情,定然肯做。”

我眼睛瞬间一亮:“那岂不是有八十斤了?”

“怎么,嫌重扛不动?”外公斜瞥我一眼。

“不嫌,刚刚好。”

外公不再多言,重新蹲回藤椅旁挑瓜子,只是挑著挑著,嘴角悄悄往上翘了一点。

那点笑意藏得浅,他自己未必察觉,一旁的外婆却看得清清楚楚。

外婆拿帕子擦著梅花锤锤头,语气隨意开口:“你外公当年给自己打造隨身长枪,都没这般上心过。”

她没回头,只淡淡笑著补了一句:“你外公年轻时说过一句话,给自家晚辈打趁手兵器,比给自己置办傢伙还要上心欢喜。”

外公正要往嘴里送瓜子的手骤然停在半空,轻咳一声掩饰尷尬:“老婆子,你閒话太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