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觉悟(2/2)
我握著韁绳的手指不自觉收紧。
我当然知道,打仗就会有伤亡;也清楚他们在山寨跟官府周旋游击时,本就从没怕过生死。
可这些话,我终究没有说出口。只在马背上沉默片刻,偏过头看向沈砚之。
“他们自己知道吗?”
沈砚之缓缓点头。
“招安那日,孙统领就当面问过他们——你们从山林出来,编入正规军,吃朝廷军餉,便要为朝廷衝锋陷阵。日后边关有难,你们愿不愿往前冲?当时老刘直接站起身,说了一句话。”
沈砚之望著前路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笑意:“他说,大当家带我们出来,不是让我们换个地方混日子吃白饭的。要打便打,谁怕谁。”
我默然不语,低头看向自己这身旧短打袖口。磨得起毛的粗布面料,膝盖上歪歪扭扭的补丁,鬆了一寸的腰带,从头到脚,都和我刚走出山寨时一模一样。
老刘说,大当家还是从前的大当家。
我本来就没变。
我的弟兄们也没变。他们心里清清楚楚,安稳日子从来都有代价,从踏出山寨的那一刻起,就早已做好了奔赴沙场的准备。
我將韁绳在手上绕了一圈,抬眸看向父亲。
“爹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得没错。”我的语气平平淡淡,像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想要安稳度日,总得有东西去交换。他们有这份觉悟,我也有。”
沈砚之侧头看了我一眼,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,將我半边脸颊染得一片暖黄。
我没有落泪,也没有刻意煽情,神色平静淡然。可那双眼底藏著的坚定与沉稳,他定然看得懂——当年他封狼居胥凯旋归来,对著铜镜卸下战甲时,眼底也是这般模样。
他没再多说半句,轻轻夹了下马腹,马儿脚步不自觉快了几分。
晚风拂过,官道两旁的杨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。
我跟在他身后,忍不住又回头往西营的方向望了一眼。营寨的轮廓早已隱在暮色里,只剩那面黑底红字的镇北军旗,还隱约露出一角,在晚风中轻轻扬了扬,又缓缓垂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