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见兄弟(2/2)
走到我跟前,他上下把我打量一遍,眼眶微微泛红,嘴上却半点不肯服软:“大当家,你怎么突然来了?大伙儿还以为你早把咱们忘了,在城里吃香喝辣,逍遥快活——”
话音忽然卡在嘴边。
他看见了我袖口磨旧的毛边,看见了膝盖上那块歪歪扭扭的补丁,还有腰后別著的那把匕首。
这匕首他认得,当年劫富济贫救人时,就是我用这把匕首,割断了绑在柱子上的佃户绳索。
我回了京城,当了尊贵郡主,却还穿著这身山寨旧衣来见我们。
老刘鼻子一酸,重重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,力道重得能拍碎青砖,我却纹丝不动。
“你把咱们带到这儿,自己回去当大小姐,当了郡主反倒连裙子都不肯穿——大当家,你是不会穿,还是不敢在我们面前穿?”
我还没来得及开口,身后那群弟兄已经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。
刘大壮扛著一把比他还高的斩马刀,往我身前一站,憨憨直笑:“大当家,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!不过你怎么还是这身打扮?城里的裁缝都罢工了?”
旁边几个新来的正规军新兵不认得我,只看著一个身形清瘦的姑娘被一群糙汉围著,满脸困惑地交头接耳。
老刘一嗓子厉声吼过去:“看什么看!这是我们大当家,当朝朝阳郡主!见了还不行礼?”
那几个新兵膝盖刚要弯下,我一挥手直接拦下:“行什么礼,谁再敢弯腰下跪,我直接踹人。”
老刘立刻得意地瞥了新兵一眼,那神情明摆著在炫耀:瞧见没,我们大当家,从来都是这般不拘礼数。
瘦猴从人群里挤出来,绕著我转了整整一圈,嘖嘖感嘆:“大当家,你这衣裳上的补丁怎么又破了?我当初在寨子里给你缝的那块呢?”
“穿久又磨破了。”我下意识摸了摸膝盖上的补丁。
“你在山上天天爬树钻地道,衣裳磨破也就罢了。如今在京城当郡主,怎么还磨成这样?丞相府的地板难道还带刺不成?”
瘦猴见我答不上来,越发来了兴致:“你再不来,我都要跟老刘打赌了。我说大当家肯定被城里的衣裙勒得喘不过气,迟早得惦记著咱们跑回来;老刘偏说你当了郡主,早就把咱们这帮粗人拋到脑后了。你看,终究还是我贏了吧。”
“好啊,你们居然拿我打赌?”
刘大壮在一旁憨憨插嘴:“还有赌你什么时候带好吃的回来犒劳大伙的。”
我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,转身从马背上卸下一个巨大的包袱,重重搁在地上。
打开包袱,里面全是油纸包好的酱肉、烧鸡、桂花糕,浓郁的香味顺著校场的风飘得老远。
刘大壮眼睛瞬间亮得放光,伸手就要去抓,被瘦猴一巴掌拍开。
“別急著吃,先听大当家说话!”
刘大壮委屈地缩回手,目光却依旧黏在酱肉上,半点挪不开。
我看著他们打打闹闹的模样,从进城门就一直憋著的心虚与忐忑,忽然一下子全都鬆了。
我原本还担心他们在军营过得不如意,担心正规军因他们土匪出身刻意排挤、给他们穿小鞋。如今一看,瘦猴反倒圆润了些,刘大壮越发壮实,连王铁匠脸上的皱纹都少了许多。
老刘在一旁补充道:“王铁匠如今可威风了!上回有个校尉嫌他打的马掌不够光亮,他当场就要把人拉到铁砧跟前,现场打一副给他看!”
王铁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:“那校尉后来也没敢再多说半句。”
瘦猴翻了个白眼:“人家那是怕你当场抡起铁锤,谁敢多说?”
一群人顿时哄然大笑。
我跟著笑过之后,隨口问起平日里操练辛不辛苦,有没有人刻意欺负他们。
老刘一拍胸脯,底气十足:“谁能欺负得了咱们?大当家你教的那套防守反击的本事,我们在这儿照样能用!”
他朝操场边上几个扎马步的年轻新兵努了努嘴:“那几个都是新来的新兵蛋子,刚来的时候傲气十足,不服我们管束,非要跟我们比划几招。”
“结果怎么样?”
老刘嘿嘿一笑,瘦猴抢先替他答道:“老刘跟人比试,故意让了一只手,那些人连三招都撑不住。现在那几个新兵,个个都恭恭敬敬管他叫刘师傅!”
老刘搓了搓手,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:“说到底,都是大当家教得好。”
后来跟老刘比手劲,我一把將他胳膊按在石桌上,他顿时嚎得跟被宰的猪似的:“大当家,你手劲怎么比在山寨时还大!你在城里天天吃的什么好东西?”
“天天跟我外婆对锤练出来的。”我语气平平淡淡。
老刘揉著发酸的胳膊,好奇问起我外婆年纪。我说快七十了。
老刘瞬间瞪大双眼,嗓音都变了调:“你外婆都七十了,还能跟你对锤交手?你们沈家到底都是些什么神人?”
“开国並肩王妃,开国大將。”
老刘一下子噎住,转头看向刘大壮和瘦猴,三人对视一眼,同时露出一副“难怪如此”的恍然神情。
老刘清了清嗓子,连忙换了个话题:“你哥也来过好几回,给咱们送过冬的棉衣被褥。看著斯斯文文的,出手却利落得很,一来就把咱们营里最能打的几个全都撂倒了。”
我微微挑眉,平日里哥哥在府里沉静低调,倒没想到还有这般身手。
老刘咧著嘴补了一句:“大当家,你们沈家,是不是就没有一个不会打架的?”
瘦猴又凑上前来,故意捏著嗓子学著腔调调侃:“大当家如今都是郡主了,身份尊贵,怎么能再跟咱们这帮粗人动手动脚呢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我一把揪住他的后领,直接把人拎起来转了半圈。
“你还敢打趣我?”
瘦猴双脚离地,吱哇乱叫连连求饶:“我错了我错了!大当家饶命!”
刘大壮坐在一旁啃著香喷喷的鸡腿,含含糊糊感慨了一句:“没变,大当家还是从前那个大当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