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完工(2/2)

他低头拍了拍衣襟上的灰,又搓了搓手上乾涸的漆渍。

“小姐,按规矩,这银子应该是老朽给您赔不是。您这份图纸上的东西,老朽在工部待了这些年,有些连听都没听过。瓮城改月池,烟囱变风道,折廊藏伏击点——把一座郡主府建成这般严密的堡垒,这些要是传出去,”他顿了顿,“怕是会给小姐招来不必要的麻烦。银子不多,算是老朽替手下那几个师傅表个態。这份图纸,出了这个门,没人见过。”

我看著手里那几锭碎银子,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头髮花白、满手老茧的老工匠。

他把银子往外推的时候,手指在发抖——不是怕,是一个老实人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,在拿钱买心安。

我把布袋收进袖子里。

“崔师傅。”他的肩膀绷紧了一瞬。

“这银子我收了。以后府里有什么要修补的,我还找你。”

崔师傅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,最后什么都没说,只是深深作了个揖。

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,我听见他自言自语了一句:“难得啊,难得。”

验收完了,接下来就是搬家。

衣裳没几件,兵器装了一整车,剩下的就是那把大王座。

我回丞相府叫了八个家丁去抬,领头的陈叔看了一眼椅子,笑著说一把椅子四个人足够。

我靠在门框上没说话。

四个家丁上去,椅子没动。

六个,还是没动。

八个一齐发力,椅子离地半寸,又沉甸甸砸回去,地砖闷响一声,窗欞都在抖。

陈叔喘著粗气问她这什么木头。

我说黄花梨整块雕的,靠背上那只虎是我亲手画的,雕了三层。

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鸡蛋。

我把袖口一挽,走到椅子前面,单手握住椅腿横撑往上一提,椅子离地,稳稳噹噹。

另一只手托住底座,腰一沉腿一蹬,整把椅子扛上了肩。

八个家丁在我身后站成一排,鸦雀无声。

旁边一个小丫鬟端著茶盘愣在原地,茶水从杯沿晃出来洒了一手,她都没感觉。

我扛著椅子穿过迴廊穿过正厅一路走到大门口。

沿途的丫鬟嬤嬤全贴墙站著,眼神整齐划一——不是见了鬼,是“小姐看起来最多一百斤怎么能扛起八个大老爷们都抬不动的椅子”那种惊恐。

到了大门口我把椅子往马车旁边一放,车夫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我,默默多拽了两根麻绳。

大王座运进郡主府正厅,娘拨过来的管家姓周,四十来岁面相精明,围著椅子转了三圈,问我是不是从山寨带下来的。

我说是。

他点点头说了句“难怪”,然后面无表情地去泡茶了。

这人能用。

搬进郡主府那天,娘给我塞了八个丫鬟、两个厨子、一个管家。

管家就是周叔,他进门第一件事不是递茶,是把府里上下的钥匙全点了一遍,然后跟我说:“小姐,临街墙头第三块砖是活的,里头塞了把备用铜锁。您看还有什么要补的?”

我看了他一眼,觉得这个人可以用。

有了自己的府邸,日子过得比在丞相府更自在。

每天早上去练武场打一个时辰的拳,回来周管家已经把早饭摆好了。

上午看会儿书——不是四书五经,是哥从军营里送来的兵书战策,封面上套了《女诫》的皮。

下午骑著马去城外跑两圈,有时候去丞相府蹭娘的饭,有时候去王府挨外婆的锤。

晚上回来往大王座上一靠,把狼牙棒立在扶手旁边,对著满院子的月光喝一杯茶,守著这座只属於我的堡垒,安稳又舒心。

这种日子过了大概七八天。

第八天,麻烦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