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封为郡主(2/2)

爹已经在里面了。他站在龙案左侧,穿著一身紫色朝服,手里拿著笏板。看见我们进来,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我注意到他手里的笏板微微往下压了半寸——那是他放鬆的標誌。

“臣女宋初一,参见陛下。”我按娘事先教的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。

皇帝没说话。

茶盏在他手里停住了。御书房里安静了大概三个呼吸。这三个呼吸里,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从我头顶扫到脚底,又扫回来,最后停在我脸上。

“平身。”皇帝终於开口了,语气有点怪,“抬头让朕看看。”

我抬起头。

皇帝盯著我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他放下茶盏,转头看向爹。

“沈卿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你说你女儿是在剿匪途中找到的?”

“是。”爹面不改色,“臣奉旨剿匪,在两军阵前认出了她。”

“两军阵前。”皇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目光重新回到我身上,“所以你这女儿,是在匪窝里长大的?”

“是。”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她自幼被养父母抱走,流落乡野,后因生计所迫,在山中与一伙流民结寨自保。臣找到她时,她正在寨中务农。”

我站在娘身后,面无表情地听著爹睁眼说瞎话。结寨自保?务农?我那叫占山为王。我那叫当悍匪。

我的山寨有棱堡、有地道、有三道传讯机制,朝廷好几拨人都没啃下来。到你嘴里成了“务农”。

皇帝的眼神在我和爹之间转了一圈,嘴角微微弯起来,带著几分不信。但他没有追问,而是靠在龙椅上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。

“倒是个標致的丫头。”他的语气很隨意,但目光一点都不隨意,“朕原以为在匪寨里长大的姑娘,怎么也该是个——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选择措辞,“——粗莽之人。没想到沈卿的女儿,竟生得这般好相貌。”

我垂著眼,在心里翻译了一下这句话:我原以为你是个野丫头,没想到长得还挺好看。

“陛下过誉。”娘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,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,“小女在乡野长大,疏於管教,若有失礼之处,还望陛下恕罪。”

“不疏。”皇帝笑了一声,“一点都不疏。”

他站起来,从龙案后面绕出来,走到我面前。他比我高半个头,低头看我的时候,目光里带著一种我上辈子很熟悉的东西——那是一个人在打量一件有价值的物品时才会有的眼神。

我后脖颈上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
“沈卿,”皇帝头也不回地说,“你这女儿多大了?”

“回陛下,再过两个月满十六。”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语气还是平稳的,但我注意到他拿著笏板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
“十六。”皇帝点了点头,“朕记得太子今年二十,老二是十九,老三老四也差不多年纪。”

御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。娘的手指在我肩膀上轻轻一按。爹的笏板往压下了整整一寸。

皇帝转过身,回到龙案后面坐下。他看著爹,嘴角带著笑,但那双眼睛一点笑意都没有。

“沈卿啊,朕有个想法。”

“陛下请讲。”

“你这女儿既然找回来了,总得在京城立足。朕看她是块好料子,不如——”他端起茶盏,吹了吹茶沫,“朕给她指门亲事。几个皇子都到了议亲的年纪,太子更是拖了好几年。你这女儿品貌俱佳,配哪个都不算辱没。”

我脑子里警铃大作。上辈子被人围剿的时候我都没这么紧张过。当悍匪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,进皇宫要是被指了婚,那可是要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绑一辈子。

我感觉到娘的手指在我肩膀上又轻轻按了一下。那是提醒——按之前教的说。

我深吸一口气,往前迈了一步,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。

“陛下隆恩,臣女感激不尽。”我低著头,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乖乖的,“只是臣女自幼在乡野长大,刚到京城不过数日,连京城的路都不认识几条,更遑论宫规礼仪。若贸然许婚,只怕貽笑大方,给皇家丟脸。恳请陛下容臣女些时日,待学好了规矩,再议也不迟。”

这话是娘提前教我的。大意是我刚回家,什么都不懂,配不上皇子。但娘教我的措辞比我说的更文雅——我把“臣女粗鄙”改成了“给皇家丟脸”。娘说过,跟皇帝说话,最重要的是给足他面子。

皇帝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种笑不是被说服的笑,而是“有意思”的笑。

“你这丫头,说话倒是实在。”他把茶盏放下,身体往前倾了倾,“不过你说得也对。刚回京,是该先熟悉熟悉。”

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。但我太天真了。

“这样吧,”皇帝话锋一转,“朕也不能让你白来一趟。既然你是沈卿的嫡长女,又是在外头吃了苦回来的——朕封你为郡主。”他想了想,“封號就叫……永安。永安郡主。再赐你一座郡主府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郡主?郡主府?那不是能吃皇粮了?我的脑子飞速运转——在山寨的时候,我养著三百来號弟兄,每天光吃饭就是一笔天文数字。现在朝廷不仅给我发俸禄,还送我一套房?

这个可以有。

“谢陛下隆恩!”我真心实意地跪下行了个礼,脸上是发自內心的灿烂笑容。

皇帝大概没想到我对郡主这个封號反应这么热烈,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,挥了挥手:“行了,下去吧。沈卿,你留下,朕还有话说。”

我和娘退出御书房的时候,我看见三舅舅站在门口,嘴角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