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切磋武艺(2/2)
上辈子在江湖上混,能让我退三步的人还没生出来。蹲號子的时候大姐头说我是天生的硬骨头,疼了不分神,死了不鬆手。此刻我虎口疼得发麻,心跳却快得像擂鼓,浑身的血都在往外冲。
“外婆,再来。”
我双手握棒,脚下分开,深吸一口气。外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然后第三锤到了。
这一锤不再留力。梅花锤带著风声劈过来,我用狼牙棒往上一架,锤棒相交的瞬间,虎口传来的不是麻,是烫。我一咬牙,左脚往前踏了一步,硬生生把锤头顶了回去。外婆的眼睛亮了一下,没给我喘息的机会,第四锤紧跟著横扫我的下盘。我跳起来躲,锤风削过鞋底,震得脚底板发麻。
第五招、第六招、第七招——她一锤接一锤,密得像是暴雨打芭蕉,逼得我在场中左躲右闪,偶尔接上一棒,也是卯足了全力才能不退。到第十六招的时候,我发现了一件事。
外婆全程没有用双锤真正的长处。梅花锤是成对的,一攻一守,而她始终只用一只锤。另一只锤紧紧抓在手里,甚至没有抬起来过。
我接了第二十二招——一记从斜上方劈下来的锤击,挡完之后连退了好几步,差点单膝跪地。我拄著狼牙棒撑住身体,喘著粗气抬头看向场边的娘。
娘靠在兵器架上,姿势没变过,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。但我注意到她在数数。她的嘴唇微动著,目光落在我身上,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光。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,又像是在看二十年前的什么人。
“二十三招了。”外公在旁边磕完最后一把瓜子,把壳往袖子里一塞,“老婆子当年打我的时候,我撑了二十招就趴著起不来了。这丫头的底子是跟著山匪练的?”
“自学成才。”娘的语气平淡,“夫君那几年翻出的剿匪摺子,说她是匪头,善守。”
外公沉默了一瞬,然后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把瓜子。
“了不起。自学能把棱堡修出来,天子脚下几员老將围剿,论单打独斗个个不差,合在一起却没打贏她——果然不光靠地利。”
场中,外婆把梅花锤往肩上一扛,看著我。她的呼吸纹丝不乱,额头上连汗都没有。我拄著狼牙棒,已经喘成了一条狗。
“丫头,你的防守有点意思。”外婆说,“不是跟人学的,是打出来的。每一招都刚好够用,多一分力气都不花。这种打法,书院里教不出来,校场上练不出来。”
我擦了把嘴角,咧嘴一笑:“土匪窝里摸爬滚打三年,保命的法子。”
“但你有个毛病。”外婆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你接招的时候手腕太僵,力道是死了的。第二,你全程在守,半招都没有还。丫头,”她微微歪头,“你就这么不敢打外婆?”
我不敢打?
我不敢打?!
我喘过一口气,把狼牙棒重新握紧,浑身的热血全涌到嗓子眼。
“外婆——您小心了。”
我踏前一步,狼牙棒从下往上挑,带著一阵沉闷的风啸,直取外婆的中路。这一棒我没收力,没留手,连踩地的那只脚都陷进黄土里半寸。
外婆嘴角的笑意终於绽开了。
“好。”
她双锤齐出。左手锤架住我的棒头,火星四溅中铁器嘶鸣震得我耳朵嗡嗡响。右手锤横著一扫,锤头停在我腰侧三寸的位置,没碰到我,但那股罡风撞过来,还是让我整个人一歪,踉蹌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。
外婆收锤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不错。”她说,声音里带著笑意,“敢还手了。不过你看,你一还手,自己的防守就全没了。手腕还是太僵,进攻的时候把整个防线都交出去了。”
我喘著粗气,看著面前这位满头银髮、笑得慈眉善目的老太太。她连汗都没出。
“外婆,您当年一锤破城门的时候,有没有人夸过您力气大得不像人?”
“有。”外婆不紧不慢地说,“你外公。”
外公在场边举手:“所以我娶了她。”
娘在旁边终於没忍住,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轻,但在安静的练武场里听得很清楚。
外婆把梅花锤放回兵器架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然后她走到我面前,伸出手,把我从地上拽起来。她的手不大,但力气大得惊人,拽我起来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老鹰抓起来的小鸡。
“今天就到这儿。”外婆拍了拍我的肩膀,这一下拍得我半边身子都麻了,“过两天再来。你几个舅舅到时候就回来了。”
我揉著肩膀,正要说话,忽然听见练武场入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王府的家丁跑进来,在外公耳边说了句什么。
外公听完,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,然后他看向娘。
“宫里来人了,传皇上口諭。”
娘眉头一皱:“什么事?”
外公没有直接回答,他看了我一眼,然后把目光转向娘。
“点名要初一进宫覲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