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笏板捅屁股(2/2)

现在知道他封狼居胥的事,我觉得自己被骗了。现在知道他用笏板捅人屁股,我觉得自己被骗得更彻底了。

“爹。”我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是怎么做到一边哭一边在朝堂上捅人屁股的?”

爹端起茶盏,神情自若。“该哭的时候哭,该捅的时候捅。这是基本功。”

外公在旁边又拍了一下桌子,笑得直不起腰来。

外婆面无表情地拍掉他手背上溅到的酒滴,嘴角却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笑纹。哥终於没忍住,把脸埋在碗后面笑出了声。

沈念叼著筷子看著我,眼睛瞪得溜圆,连排骨都忘了啃。

我把娘剥好的蟹黄塞进嘴里,嚼了两口,忽然觉得这个家真的离谱。

武力值最高的娘是个看著弱柳扶风的贵妇人,哭起来最好看的爹是个拿笏板捅人的狠人,外公开国大將见外婆就怂,外婆一锤破城却喜欢逗画眉。

再加上一个当惯了悍匪的我,和一个连假摔都摔不明白的假千金。

我咽下蟹黄,端起茶盏,拿茶杯的手很稳。

第二天,我是被娘的敲门声叫醒的。

卯时不到,天还灰著,院子里只有扫地的嬤嬤在廊下走动。我在山寨里习惯了早起,但回了丞相府之后,娘的起床时间刷新了我对“早”这个字的认知。

“初一,起来。”娘推门进来,已经穿戴整齐了。今天她换了一身藏蓝色的骑装,头髮高高束起,腰里扎著巴掌宽的皮带,脚下踩著一双鹿皮靴。整个人往门口一站,那股凌厉劲儿藏都藏不住,和平日里端著茶盏慢悠悠说“隨你爹”的那个贵妇人判若两人。

我抱著狼牙棒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虎皮褥子里。

“娘,这才什么时辰——”

“卯时三刻。”娘走过来,一把掀开我的被子,“你外祖母昨晚上就让人传话了。练武场收拾好了,兵器全擦亮了,她老人家亲自在王府等著。你要是再不去,她就要来丞相府绑人了。”

我一骨碌坐起来。

“外婆要跟我打?”

“废话。”娘把骑装扔到我面前,“快点,別让你外婆等。”

我抓起骑装往身上套,一边套一边问:“几个舅舅呢?不是说都回来了?”

“你大舅舅昨天夜里接到边关急报,连夜赶回去了。”娘靠在门框上,语速很快,“二舅舅被兵部的差事绊住了,三舅舅今天要值禁军的早班,小舅舅的驍骑营临时拉练,天没亮就出了城。”

我套袖子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“所以一个都不在?”

“都不在。”娘的语气里听不出失望,倒是带著一丝意料之中的平静,“朝廷的差事就是这样,说好的事,一纸公文下来全得让路。你外公当年也这样,答应了带我去猎兔子,结果被皇上叫去议事,回来的时候我都嫁人了。”

娘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弯著,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窗欞上敲了敲。我忽然想起来,昨天外婆说四个舅舅全叫回来了的时候,娘只说了一句“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十八年”。

她没说她自己等了多少次。

我飞快地穿好衣裳,把狼牙棒往肩上一扛。

“走了娘。舅舅们不在正好,我先跟外婆过两招,等她老人家打累了,我再跟您打。”

娘挑了挑眉:“跟我打?”

“对啊。”我理所当然地看著她,“爹说您当年一桿长枪从阵前杀到阵后,北狄人看见就跑。我还没见识过呢。”

娘笑了笑,没说话。她从门边让开身,在我经过的时候,忽然伸手在我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。力道很轻,没把我拍踉蹌,但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。

“先跟你外婆打完再说。外婆要是手重了,你可別哭。”

“我宋初一什么时候哭过?”

“你爹也这么说。”娘跨出门槛,头也不回,“后来他养了三个月。”

丞相府和並肩王府就隔了三条街。我们到的时候,王府的大门已经敞开了,门口的石狮子被晨光照得发白。

门口的家丁看见娘,连通报都没通报,直接往里引。

路过影壁的时候,我看见上面嵌著好几道刀剑砍过的痕跡,新旧交叠,最深的那道劈进了砖缝三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