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控诉(2/2)

“至少这招是真的。”我拍了拍她的肩膀,这回力道控制得刚刚好,“你是谁,你自己去找。你亲生父母是谁,你想找就找,不想找就不找。但有一件事你搞错了——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你確实是沈家的女儿。”我站起来,朝她伸出手,“假的,也是。”

沈念坐在地上,仰头看著我的手。灯笼的光从头顶照下来,照在她那张五官平平、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上。她的嘴唇还在抖,眼泪还在流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她慢慢伸出手,握住了我的。

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。

“行了,吃饭。”我拽著她的手腕走到饭桌前,把她按在她平时坐的那个角落位置上,然后把一碗饭推到她面前,“糖醋排骨就剩四块了,你再不来哥就全夹走了。”

哥举到一半的筷子僵住了,面不改色地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进了我的碗里。

“给你留的。”他说。

我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,又抬头看了看他筷子上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酱汁。

“……哥,你当我瞎?”

“刚放的。”

“那块骨头还在冒热气。”

“那是它自己的问题。”

沈念看著我们俩,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
她笑得很难看。鼻子里还吹出了一个鼻涕泡。

她慌忙用袖子捂住脸,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。外公第一个笑出声,笑得上半身直往后仰,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。

外婆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,他立刻收了声,但肩膀还在抖。

然后是娘,一边笑一边把自己的帕子递过去给沈念擦脸。

爹低头喝茶,茶盏挡住了半张脸,露出的半张脸上表情一本正经,但眼角皱起来的纹路全暴露了。

哥最离谱,面无表情地继续夹菜,但他的筷子夹了三回才把一颗花生夹起来。

我坐在我的大王座上,看著一桌子的人笑成一团,把碗往沈念那边推了推。

“別笑了,吃饭。哭了一下午你不饿?”

沈念放下袖子,露出一张花猫似的脸。她看了我一眼,嘴唇动了动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……谢谢姐姐。”

我拿起筷子,给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
“谢什么。”我说,“我上辈子混江湖的时候,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在这个世界上,能陪你吃饭的人很多,但能在你哭完之后还陪你吃饭的人,很少。”

我没有再看沈念,因为我知道她眼眶又红了。

但这回应该是高兴的。

外公端起酒碗,忽然咳嗽了一声。

“丫头啊,”他冲我挤了挤眼睛,“你几个舅舅明儿在王府练武场等你。老话说得好,酒壮怂人胆——你是不是得敬外公一碗?”

“老话说得好,老当益壮,您是不是得先干了?”

外公哈哈大笑,端起酒碗一饮而尽。他抹了把嘴角的酒渍,把碗往桌上一顿,正想说什么豪言壮语,外婆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。外公端碗的动作瞬间顿住,訕訕地把碗放下。

“最后一碗。”

“你自己信吗。”

花厅里的笑声更大了。

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,和糖醋排骨的味道搅在一起,灯笼晃了晃,把一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长长短短,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