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狗皇帝(1/2)
“当年娘怀著你,去京郊的寺庙给爹祈福。爹那时候在边关打仗,娘大著肚子一个人去的。结果当晚动了胎气,提前生產。”
“就在那座庙里?”
“嗯。”哥哥点了点头,“巧的是,你的养父母也在。他们是逃难路过,求你外祖母收留他们住一晚。你养母也怀著身孕,当晚同时生產。”
“庙里的人慌了手脚,两个孩子抱混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你的养父母带著你走了。他们本来就是逃难的,没人知道他们从哪儿来,往哪儿去。等娘发现孩子不对劲的时候,已经追不上了。”
哥哥的声音低下去。
“这些年爹一直在找你。动用了所有的人脉,查遍了所有的户籍。但你的养父母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,一点痕跡都没留下。”
他转过头看著我。
“直到你的山寨名声传到了京城。”
我摸了摸鼻子,有点心虚。
“名声很大吗?”
“大到皇上当著满朝文武拍桌子。”哥哥面无表情地看著我,“大到爹主动请旨去剿匪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知道爹在御前说的是什么吗?”哥哥忽然笑了一下,“他说——臣愿领兵剿匪,若匪首拒不归降,臣自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他没说。”哥哥看著我,“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“早点歇著。明天娘肯定要带你去买衣裳,你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“哥。”
他停下脚步,没回头。
“沈念她……一直都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们为什么对她那么好?吃穿用度,一样不少。”
哥哥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她也是被抱错的孩子。不是她选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——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爹娘总说,我们对念儿好一点,老天爷是不是就会对我们的初一好一点。”
廊下的灯笼晃了晃。
哥哥的背影在光影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,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。夜风从院子里吹过来,带著不知道什么花的香气。
沈念,沈念。
思念了十八年的念。
我关上门,忽然想起白天在大门口,沈念缩在门框后面看我的那个眼神。那不是敌意,也不是嫉妒。
那是一只站在別人家门口的小兽,不知道该往里走,还是该转身离开。
而关於爹为什么会主动请旨来剿匪这件事,是后来娘告诉我的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娘的床上——她非要我陪她睡,说十八年没搂过闺女了,怎么都补不回来。我被她箍在怀里,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宿的话,最后说到了剿匪的事。
“你爹那个人啊。”娘的声音在黑暗里带著笑,“多少年不带兵了,那天从御书房回来,翻出了压箱底的盔甲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他什么都没说。”娘顿了顿,“但我看到他书房案上摊著的那张画像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通缉令?”
“嗯。”娘的手轻轻拍著我的背,“你爹盯著那张画像看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早朝,就向皇上请了旨。”
我想起那张通缉令上画著的我的脸。
“他看出什么了?”
“他说,那个匪首的眉眼,跟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。”娘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,“年龄也对得上。十八岁,十八年前丟的。”
她笑了一声。
“你爹那个人,一辈子不信巧合。他说天底下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,也没有两个毫无关係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。”
“所以他主动请旨?”
“对。”娘说,“多少年了,他第一次重新穿上那身盔甲。我送他出城的时候,他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——夫人,我去把咱们闺女接回来。”
黑暗里,我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。
娘的手还在轻轻拍著我的背,一下一下的。
“后来你爹跟我说,他在寨前看到你的那一刻,心里就一个念头。”
“什么念头?”
“果然不愧是老子的女儿。”娘的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笑意,“即使没有养在身边,也出落得这么亭亭玉立。站在那帮悍匪正中间,扛著狼牙棒,比他当年封狼居胥的时候还威风。”
我默默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“他还说——”
“还说什么?”
“他看到你手上全是茧子,脸上还有一道被风颳出来的小口子,脚上穿的鞋露著脚趾头。”娘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,“他就知道,你在外头受了很多苦。”
我没说话。
娘把我往怀里又搂紧了一点。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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