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只是你不珍惜(2/2)

“你呢?你这股劲头用在哪儿了?”

“我用在吃上了,民以食为天嘛。”

林建业被他逗得嘴角一翘,合上本子塞进抽屉。

“大壮,明天帮我个忙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明天別叫我起早,让我睡到自然醒。”

钱大壮瞪大了眼睛,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。

“你?睡懒觉?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

“王师傅说赛前得歇一天,我听他的。”

“那感情好!明天我也睡懒觉,正好咱俩一块儿懒。”

钱大壮说完心满意足地缩回被窝,呼嚕声酝酿了不到一分钟就轰然启动。

林建业关了灯,躺在床上,眼睛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。

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过了一遍这两个月的事。

从穿越过来面对赵曼玲拍桌子逼婚,到修c620车床一战成名,到回乡跪在父母面前,到给母亲看病、送父亲住院,到厂內选拔碾压赵志远,再到一边修设备一边苦练手艺、一边跟赵家的暗招过招。

两个月。说长不长,说短也不短。

他已经从一个被人看不起的窝囊技术员,变成了全厂工人嘴里“有真本事”的人。厂长信任他,王铁锤认他,陈卫东跟他,连食堂打饭的大姐都多给他一勺汤。

但这些还不够。

评级没定、编制没落、赵家没歇、家里的日子还紧巴巴的。省赛的名次,是把所有问题一次性解决的钥匙。

窗外有风,把什么东西吹得哗啦响了两声又停了。

一天。

明天白天休息,养好精神和体力。明天晚上系统刷新,进虚擬空间。

四页清单,逐条击破。

他要把六角配合件的每一刀都练到闭著眼也不会偏的程度。粗銼、精銼、划线、锯割、钻孔、攻丝、配合面修整——所有环节,一个不落。

尤其是王铁锤反覆强调的最后三刀。

那三刀,决定的不是及格与否,而是第一名和第三名之间的距离。

钱大壮的呼嚕声已经进入了平稳巡航阶段,频率恆定,音量感人。林建业拽过枕头垫在耳朵底下,翻了个身面朝墙壁。

最后一天了。

明天过了这个夜,他就不再是那个只能在现实中一刀一刀慢慢磨的选手。虚擬空间给他的,是別人做梦都想不到的训练条件——无限时间、无限次数、零成本试错。

这张牌他攥了两个月,终於等到了出手的时候。

他合上眼,强迫自己把脑子放空。

明天得好好睡一觉。真正的硬仗,在后面。

周日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,林建业还是被钱大壮拿馒头懟脸上给弄醒的。

“说好一起睡懒觉呢,你怎么比我还能睡?都八点半了。”

林建业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坐起来。身上酸胀,胳膊沉得跟灌了铅一样——这是连续练了一个多月高强度钳工活的后遗症,只是平时绷著一口气不显罢了,这一鬆弛下来全冒了出来。

他接过馒头啃了两口,又灌了半搪瓷缸子凉白开。

“你今天真不去车间?”钱大壮蹲在煤炉边上热水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不去,王师傅让我歇。”

“那太好了!正好陪我去供销社,我想扯两尺布做条裤衩。”

“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买裤衩还要人陪?”

“那不是顺便嘛,你也该添点东西了,你那条毛巾都快能当渔网使了。”

林建业想了想,確实该去转转。家里上次寄信说二妹的棉袄补过了,但大妹建英的布鞋也该磨破了吧。他摸了摸兜里的钱,还剩二十来块,省著点花。

两人出了厂门往供销社走,路上碰见几个工友打招呼,有人问起省赛的事,林建业三两句带过了。钱大壮倒是比他还积极,扯著嗓子替他吹:“那必须拿第一啊,还用说?”

供销社里人不多。林建业给家里买了两双千层底布鞋和一块肥皂,又称了半斤红糖预备下次回家带给母亲。钱大壮扯了布,顺手还抢了两包飞马牌香菸,说是给林建业壮行用的。

“我又不抽菸,你壮什么行?”

“那我帮你抽,效果一样。”

林建业懒得跟他掰扯,拎著东西往回走。路过厂门口的时候,传达室老张探出头来招手。

“小林!有你一封电报!”

电报?林建业快步走过去接过来,展开一看,是从红旗公社发的,上面就一行字:

“爹腿恢復好停拐能走,妈药吃完再寄,全家平安勿念。”

落款是建英。

那几个字歪歪扭扭挤在电报纸上,但林建业看了两遍,胸口一阵发热。这丫头,连电报费都捨不得多花,把话压缩得跟密码似的。

“好消息?”钱大壮凑过来瞄了一眼。

“嗯,我爹腿好了,能走了。”

“那可太好了!这下你没后顾之忧了,省里比赛踏踏实实发挥就行。”

林建业把电报叠好放进上衣內兜,跟准考证搁在了一块儿。

回到宿舍,他把买的东西归置好。红糖和布鞋用报纸包了搁进床底下的旅行袋里,等比赛完了回家一趟带过去。母亲的药也得抓紧寄,下午去趟药房抓几副,连著回信一块儿寄。

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。中午在食堂吃完饭,林建业回宿舍躺在床上,翻著练习本看了看四页训练清单。

每一条都已经烂熟於心了。收刀手感、装夹角度、锯割精度、最后三刀……这些东西他在现实中已经练到了极限,剩下的,就得靠虚擬空间去突破了。

他合上本子放在枕边,闭上眼睛养神。

下午三点多,他出门去了厂卫生所旁边的小药房,照著母亲上回的药方抓了两副胃药,花了三块四。回宿舍写了封简短的回信,连著药一起包好,让传达室老张明天帮寄出去。

钱大壮下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,宿舍里安安静静的,连隔壁都没动静。林建业躺回床上,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,就这么半睡半醒地磨了一下午。

傍晚吃过饭,天色暗下来。

钱大壮回来了,扛著个搪瓷脸盆,里面盛了满满一盆热水。

“澡堂今天换水了,我帮你打了盆热的。洗洗吧,明天正式进入倒计时了,得乾乾净净的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?”

“一直都贴心,只是你不珍惜。”

林建业笑著摇了摇头,蹲下来洗了把脸,擦乾净手上残存的油污和铁屑味。

钱大壮洗完脚爬上床,破天荒没有立刻打呼嚕,而是趴在床沿上往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