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夜探与情报,天机初显威(1/2)
四更的梆子声在远处敲响第三遍时,黎鸣旭睁开了眼睛。
他没有睡。
三个时辰的静臥,他一直在脑海中推演。刘扒皮的势力网络、可能的弱点、三天时间如何破局——这些念头像磨盘一样在他脑中转动,被“天机”冰冷的逻辑不断分析、重组、再分析。
窗外的天色还是浓墨般的黑,但东边天际线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。
黎鸣旭从床上坐起,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“天机,现在什么时辰?”
“寅时三刻。距离日出还有一个时辰。建议:此时是夜巡最鬆懈、天色最暗的时段,適合侦查行动。”
黎鸣旭点头。
他起身,从行囊里取出一套深灰色的粗布衣服——这是临行前特意准备的,顏色暗沉,布料粗糙,在夜色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。他换下身上的绸衫,又將头髮用布条束紧,最后用一块黑布蒙住口鼻。
厢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铁山已经站在院子里,同样换了一身深色短打,腰间別著一根包了铁头的短棍。这个憨直的汉子竟也一夜未眠,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小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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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子。”铁山压低声音。
“准备好了?”黎鸣旭问。
铁山用力点头,拳头握紧又鬆开:“俺听公子的。”
两人没有惊动隔壁的王福,悄无声息地穿过后院,从绸缎庄后门溜了出去。
街道空无一人。
清河郡的夜与京城不同。京城的夜是灯火通明的,是达官贵人宴饮作乐、文人墨客吟诗作对的夜。而郡城的夜,是沉睡的,是疲惫的,是那些白日里为生计奔波的贩夫走卒、工匠苦力们蜷缩在简陋屋舍中,用鼾声对抗明日劳作的夜。
空气中瀰漫著夜露的湿气,混合著远处运河飘来的水腥味,还有不知哪家灶台未熄尽的柴火烟味。石板路在脚下冰凉坚硬,偶尔踩到鬆动的石块,会发出轻微的“咯噠”声。
黎鸣旭走得很快,但脚步很轻。
“天机,根据王掌柜的描述和刘德贵活动范围,推测其宅院位置。”
“正在分析……王福提供信息:刘德贵常出入城西『醉春楼』,其手下多在码头附近活动。结合郡城布局,城西靠近码头区域有三条主街,十二条巷弄。根据『地头蛇』通常选择交通便利、便於控制区域的特点,筛选出五处可能宅院位置。已在地图中標记。”
黎鸣旭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简略的城西地图。
五个红点闪烁。
“距离最近的是哪处?”
“西市街与码头巷交叉口东北角,一处两进院落。该位置距离码头仅百步,临街,后巷通运河支流,便於货物转运,也便於手下集结。概率:68%。”
“就去那里。”
两人穿过两条空荡的街道,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
巷子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,有些屋顶已经塌陷,露出黑洞洞的缺口。墙角堆著破烂的箩筐、断裂的扁担,还有不知谁家丟弃的破陶罐。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蹲在墙头,绿油油的眼睛盯著他们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。
黎鸣旭停下脚步。
他闻到一股刺鼻的酸臭味——那是发酵的泔水、腐烂的菜叶和人体排泄物混合的气味。巷子尽头隱约有灯光,还有男人粗哑的说话声。
“天机,增强听觉。”
“听觉增强启动。范围:五十步。过滤环境杂音,聚焦人声。”
声音瞬间清晰起来。
“……妈的,又输了三钱银子,这个月工钱都快输光了。”
“谁让你去老张头那赌?他那骰子灌了铅!”
“放屁!老子亲眼看见他摇的……”
是两个更夫,正靠在巷口墙根下抽菸歇脚。
黎鸣旭示意铁山蹲下,两人隱在墙角的阴影里。
更夫的对话断断续续,多是抱怨工钱少、活计累。黎鸣旭耐心听著,直到其中一人说:“听说刘爷昨晚在醉春楼包了场,请漕帮的赵管事喝酒,一晚上花了二十两!”
“二十两?够咱俩干一年的了!”
“可不是?不过刘爷最近手头好像也紧,前些天还找钱庄借了笔款子……”
“他还能缺钱?”
“谁知道呢,听说码头那批北边来的货被扣了,抽成拿不到,底下几十號人等著发餉呢。”
黎鸣旭眼睛微眯。
“天机,记录:刘德贵近期有借款行为;码头货物被扣导致现金流紧张。”
“已记录。该信息与资金炼脆弱推测吻合。”
更夫抽完烟,提著灯笼晃晃悠悠地走了。
黎鸣旭等他们走远,才从阴影里出来,继续向西。
越靠近码头,空气中的水腥味越重。还能闻到鱼腥、桐油、麻绳和潮湿木头的混合气味。远处传来河水拍打堤岸的“哗啦”声,偶尔有夜鸟悽厉的鸣叫。
西市街到了。
这是一条比刚才巷子宽一倍的街道,两侧是些铺面,此时全都紧闭著门板。街面铺著青石板,但很多已经碎裂,缝隙里长著顽强的杂草。
黎鸣旭贴著墙根移动,眼睛扫视著街道两侧的建筑。
“天机,標记位置。”
“前方三十步,右侧,两进院落。门楼较高,有石阶。门楣无匾额,但门环为铜製,较周边民居显贵。概率提升至82%。”
黎鸣旭看到了那处宅子。
確实比周围的房子气派些。门楼高出半截,两扇黑漆木门紧闭,门环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暗黄的光。门前三级石阶,阶缝里积著黑乎乎的泥垢。
宅子临街的院墙很高,足有一丈,墙头插著碎瓷片——这是防贼的常见手段。墙內隱约有灯光透出,还能听到脚步声。
“铁山,你在这里守著。”黎鸣旭压低声音,“若有人来,学三声猫叫。”
铁山点头,身子缩进街对面一个废弃的餛飩摊棚子下,瞬间与阴影融为一体。
黎鸣旭深吸一口气,沿著墙根向宅子侧面摸去。
他的心跳平稳,呼吸轻缓。
前世他虽为文官,但也经歷过宫廷政变、朝堂倾轧,见过血,也躲过追杀。那些潜行、观察、听墙根的经验,此刻在脑海中甦醒,与“天机”提供的理性分析融合。
宅子侧面是一条更窄的后巷,宽仅容两人並肩。巷子地面湿滑,长满青苔,墙角堆著破瓦罐和烂木板。一股浓烈的尿骚味扑鼻而来——这里是夜间行人方便的角落。
黎鸣旭屏住呼吸,將身体贴在冰凉的砖墙上。
墙內传来脚步声。
很重,是成年男子的步伐,带著皮靴踩地的“嗒嗒”声。脚步声由远及近,在墙內侧停下。
“妈的,这大半夜的,老爷又去醉春楼快活,让咱们在这儿守夜。”一个粗哑的男声抱怨。
“少说两句吧,让管家听见又得扣工钱。”另一个声音年轻些。
“扣就扣!这个月工钱还没发呢!说好初十发,这都十五了!”
“听说码头那批货被巡检司扣了,刘爷正打点关係呢,钱都花在那头了。”
“又是码头!老子当初就不该来这儿当护院,还不如回码头扛包呢!”
“扛包?一天挣几个铜板?在这儿好歹管吃管住……”
两个护院的对话断断续续,但关键信息已经足够。
黎鸣旭闭上眼睛,將听觉集中。
“天机,增强听觉灵敏度,过滤无关杂音,聚焦宅院內所有人声。”
“听觉增强至最大。警告:持续高负荷听觉增强將消耗宿主精神力,建议限时使用。”
“一刻钟。”
“启动。”
世界瞬间变了。
墙內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——护院的脚步声、呼吸声、远处厨房里老鼠啃食的“窸窣”声、更远处臥房里女人的囈语声……还有,正堂方向,两个压低的对话声。
黎鸣旭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正堂方向。
“……老爷吩咐了,明天一早,你去码头找赵管事,把这五十两银子送去。”这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,语速慢,带著谨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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