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交锋时刻(1/2)
一、倒计时364天
1930年9月19日,晨。
张瑾之醒来时,窗外天色还是青灰色。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,才確认自己还在1930年,还是章凉。枕边空著,于凤至早已起身——她习惯早起料理家务,这是多年持家养成的习惯。
他坐起身,床头柜上摆著一份手写日程表。谭海的笔跡:
上午9:00 会见日本领事林久治郎(大帅府西花厅)
上午11:00 听取荣臻军事改革进展报告
下午2:00 视察东塔机场(空军)
下午4:00 接见英美记者团
晚上7:00 宴请讲武堂新毕业军官
满满当当。这就是一方诸侯的日常。
洗漱,更衣。于凤至亲自替他整理军装领口,手指抚过那三颗將星,轻声说:“今天要见林久治郎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听说,石原莞尔也来了奉天,虽然不会公开露面,但肯定在幕后。”
张瑾之握住她的手:“你消息比我还灵通。”
“是爹以前的老关係。”于凤至低头替他系武装带,“满铁里,还有几个念著爹旧情的。他们递话过来,说石原这次来,带了关东军司令部的『特別指示』。”
“什么指示?”
“不清楚,只说……態度会比以前更强硬。”于凤至抬头看他,眼里是藏不住的忧色,“汉卿,真要走到那一步吗?我是说,和日本人彻底撕破脸……”
“脸早就撕破了。”张瑾之平静地说,“只是以前我们装作没看见,他们装作很友好。现在,我不想装了。”
于凤至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变了之后,我其实偷偷去问过医生,问人会不会一夜之间性情大变。医生说,有一种可能,是经歷极大刺激,或……想通了什么事。”
“你觉得我是哪种?”
“不知道。”于凤至替他戴好军帽,退后一步,仔细端详,“但现在的你,让我想起爹刚走那会儿的你——也是这么瘦,眼窝深陷,但眼神里有股狠劲。后来那劲慢慢散了,现在又回来了。”
张瑾之看著镜子里的自己。二十九岁的脸,但因为长期熬夜、吸菸、纵慾,显得有些虚浮。眼袋很重,但眼睛很亮,那是张瑾之的眼神——一个从2025年来的,知道歷史结局,决心改变一切的人的眼神。
“凤至,”他说,“如果有一天,你觉得我陌生到不认识了,你会怎么办?”
“你是我的丈夫。”于凤至答得很简单,“你变成什么样,都是我丈夫。”
张瑾之心头一热。他知道歷史上这对夫妻的结局:章凉被囚禁后,于凤至奔走营救,最终病逝美国,临终前还在为丈夫奔走。这是一段被歷史大潮裹挟,但始终没有断裂的感情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转身。
“汉卿。”于凤至叫住他,“无论你今天做什么决定,我都在家里等你。”
西花厅的陈设,与昨晚宴请领事时並无二致,只是气氛天差地別。长条桌两侧,只坐了三个人:这边是张瑾之、谭海(记录),那边是林久治郎,以及一个作陪的日本领事馆参赞。
没有翻译。林久治郎的汉语很流利,带著关西口音。
“章將军,冒昧来访,还请见谅。”林久治郎微微欠身,標准的日式礼节。
“林久领事客气。”张瑾之抬手,“请用茶。”
寒暄三句,切入正题。
“章將军,”林久治郎放下茶杯,表情严肃起来,“我国政府注意到,近期东北军频繁调动,第七旅进入战备状態,弹药下发,取消休假。这些举动,已经在满铁沿线引起日侨不安。我方希望了解,贵方意图为何?”
来了。標准的先发制人。
张瑾之不疾不徐:“东北是华夏领土,东北军是华夏军队。在华夏领土上调动军队,加强防务,是华夏內政。不知贵国政府为何『不安』?”
“因为这种调动的针对性和强度,已经超出正常防务需要。”林久治郎向前倾身,“章將军,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关东军司令部认为,贵方的行为,是对《日华协议》的挑战,是对满洲现状的破坏,是对日本在满蒙特殊权益的威胁。”
帽子一顶比一顶大。
张瑾之笑了:“林久领事,您说的《日华协议》,是1915年的『二十一条』吧?那个协议,华夏联邦从未正式承认。至於满洲现状——满洲现状就是,这是华夏联邦领土,华夏军队在此驻防,天经地义。至於日本在满蒙的『特殊权益』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直视林久治郎:“那些权益,是怎么来的,领事先生应该比我清楚。是日俄战爭后从俄国手里接手的,是趁著华夏联邦內乱一步步扩大的。但说到底,这都是在华夏联邦领土上的外国特权。而特权,不是权利,是可以收回的。”
林久治郎脸色变了。他没想到张瑾之如此直接。
“张將军,您这话,很危险。”
“危险的难道不是事实吗?”张瑾之身体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“林久领事,我也有几句话,想请您转告贵国政府,特別是关东军司令部的某些人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第一,东北是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这一点,没有商量余地。”
“第二,华夏军队在华夏领土上的一切行动,不需要向任何外国解释。”
“第三,日本在东北的一切权益,必须在尊重华夏联邦主权的前提下,通过平等协商解决。任何企图以武力威胁、以阴谋手段改变现状的行为,都將被视为侵略,並將遭到坚决反击。”
“第四,也是最后一点——”张瑾之盯著林久治郎的眼睛,“请转告石原莞尔中佐,他的《世界最终战爭论》写得不错,但用错了地方。满洲不是日本的『生命线』,是三千万华夏人的家园。谁想夺走这个家园,就得准备付出血的代价。”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林久治郎脸上的职业微笑彻底消失。他盯著张瑾之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那个曾经在酒会上谈笑风生、对日本態度曖昧的张瑾之,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眼神如刀、寸步不让的强硬派。
“章將军,”林久治郎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,“您知道这些话的后果吗?”
“知道。”张瑾之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“但我更知道,如果今天不说这些话,明天的后果会更严重。”
“您这是在玩火。”
“是有人在东北玩火,我只是准备了一桶水。”张瑾之放下茶杯,“林久领事,今天的会见到此为止吧。您可以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带回去。另外——”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著仍坐著的日本领事:
“从今天起,满铁附属地內的一切军事调动,包括日本在乡军人的集结、装备运输,必须提前二十四小时向东北边防军司令部报备。否则,我方將视为敌对行为,有权採取必要措施。”
“这是最后通牒吗?”林久治郎也站起来,脸色铁青。
“这是通知。”张瑾之转身,“谭海,送客。”
领事馆的车驶离大帅府后,没有直接回领事馆,而是绕了一圈,开进了满铁附属地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后院。
二楼密室,石原莞尔听完林久治郎的复述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真这么说?”板垣征四郎不可置信。
“一字不差。”林久治郎脸色依然难看,“他甚至提到了石原君的《最终战爭论》……这书只在参谋本部小范围传阅,他怎么会知道?”
石原莞尔走到窗前,背对两人。窗外是满铁附属地的街道,日本侨民、商人来来往往,仿佛这里已经是日本领土。
“他变了。”石原轻声说,“不是偽装,是真的变了。他知道了什么,或者……预见到了什么。”
“难道我们的计划泄露了?”板垣征四郎紧张起来。
“不可能。”石原转身,眼神冰冷,“计划只有我们三人,加上司令官和几个核心参谋。都是帝国最忠诚的军人,不可能泄露。”
“那他怎么会……”
“直觉?不,是判断。”石原走回桌边,手指敲打著桌面,“他一定是通过某些跡象,判断出我们的意图。而他今天的表態,是在划红线——他在告诉我们,如果再往前一步,就是战爭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林久治郎问,“原计划是逐步施压,逼他让步,然后製造事端,一举占领奉天。现在他摆出死战架势,我们如果硬来,损失会很大。”
“损失?”石原笑了,那笑容让林久治郎脊背发凉,“林久君,你还在算损失。但张汉卿算对了——我们要的不是一点利益,是整个满洲。为了这个目標,损失一个师团,两个师团,又怎样?”
“可是国际舆论……”
“国际舆论?”石原打断他,“只要我们在二十四小时內占领奉天,控制东北军政中枢,国际社会除了抗议,还能做什么?国联?笑话。美国?他们正陷在经济危机里。苏联?他们巴不得我们和华夏联邦两败俱伤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满洲地图前,手指点在奉天的位置。
“原计划是在明年秋天,等东北军主力入关后动手。但现在看来,章凉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了。他不但不会入关,还会全力备战。”石原转身,眼中闪过决绝,“所以,计划提前。”
“提前到什么时候?”板垣征四郎问。
“最迟明年春天。”石原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这半年,我们要做三件事。第一,继续增兵,但要以『剿匪』、『演习』为名,秘密进行。第二,加快收买东北军內部人员,特別是……那些手握实权,但对张瑾之不满的。第三,製造一系列『事件』,让国际社会逐渐接受『华夏联邦军队挑衅,日军被迫自卫』的敘事。”
“具体时间?”
“1931年4月。”石原说,“那时东北冰雪消融,利於机械化部队行动。而且,四个月时间,足够我们完成所有准备。”
林久治郎犹豫:“可是司令官那边……”
“我会亲自回旅顺,向司令官匯报。”石原看著两人,“诸君,歷史给了帝国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——一个虚弱但富饶的邻国,一个內部分裂的政权,一个国际社会无暇东顾的窗口期。如果我们错过,將是帝国的罪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但字字如铁:
“章凉必须死,或者,必须消失。东北,必须是日本的。”
同一时间,东塔机场。
这是东北空军的摇篮。跑道是夯土铺煤渣,简陋但平整。机库里,二十多架飞机一字排开:大部分是法国高德隆c.59教练机,几架英国阿弗罗504k,还有四架崭新的波音p-12战斗机——这是张瑾之去年从美国进口的,当时全国独一份。
张瑾之在航空处长徐世英陪同下,检阅飞行队。
“目前能飞的飞行员,四十七人。”徐世英匯报,“飞机能用的,十八架。但油料只够训练,真打起来,最多撑三天。”
“油料我想办法。”张瑾之看著那些飞机。在2025年,这些是博物馆里的老古董,但在这里,它们是制空权的希望。“从今天起,飞行队进入战备。每天保持至少四架飞机在空中巡逻,范围覆盖奉天周边五十公里。重点是满铁沿线,特別是日本兵营、军火库上空。”
“可是少帅,这会引起外交纠纷……”
“日本人的飞机天天在我们头上飞,他们怎么不怕纠纷?”张瑾之转头看他,“徐处长,空军是眼睛,是拳头。眼睛要亮,拳头要硬。从今天起,飞行队实弹训练,靶场设在浑河滩。打不准的,停飞。不敢飞的,退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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