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人生自古是离別(2/2)

一扭头,便见脚边的小灵犬小黑,正用湿漉漉的鼻头一个劲儿嗅他沾满泥星和淡淡兽类腥气的裤腿。

“小黑!”萧尘林咧嘴一笑,晨光映得他脸上尘土沟壑分明。

带著汗味和尘土的手指用力揉了揉小东西毛茸茸的脑袋,“瞧仔细了!往后咱家院子,比你爹这裤腿敞亮多了!够你撒欢!”说著,他將扒著筐沿跃跃欲试的小狗轻轻一托,塞进最上层垫了旧布的竹筐里。

小黑立刻兴奋地立起,前爪搭著筐沿,乌溜溜的眼珠警惕又好奇地左顾右盼,尾巴小幅度地摇动。

刚拉起小车欲行,隔壁那扇布满爪痕、摇摇欲坠的门板“吱呀——”一声被推开,打破了清晨死水般的寂静。

苏凝雪当先走出。清瘦的身躯背负著一个鼓囊囊、勒得死紧的大麻布包袱,双手还吃力地提著两个小包裹,细麻绳深陷她白皙却沾著灰土的指节。

那张清丽的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倦意与决然,晨光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轮廓,平添几分漂泊风尘之色。她身后的小院,比萧尘林这里更显破败,显然也未能倖免於兽吻。

令萧尘林更感意外的是她身后。

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紧隨而出。她穿著洗得发白却洁净的棉布衣裙,鹅蛋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丝惊魂未定的苍白,但那双杏眼清亮有神,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韧。

她背上同样压著一个不小的灰色粗布包袱,一手还拎著个盖著蓝花布、边角有些磨损的竹篮(里面隱约可见简单的锅碗瓢盆)。

这姑娘身板结实,步履却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。

“苏道友?”萧尘林鬆开紧握的车把,脸上露出真实的讶色。

看到她们这拖家带口的架势,再思及昨夜外圈残留的妖兽嘶吼和邻里的惨状,瞬间瞭然,“你……也要迁走了?”声音里带著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沉重。

苏凝雪抬首,清冷的目光触及萧尘林那满载著寒酸家当、连小狗都探头探脑的小板车时,似也掠过一丝惊诧与感同身受的悲凉。

她平静的脸上,眉头极细微地一蹙,旋即舒展,化作一种更深沉也更淡然的复杂情绪——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是逃离炼狱的决绝,是对这废墟再无留恋的释然。

她頷首,声音低沉清晰,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嗯。此地……已成绝地,留不得了。”她微侧身,目光引向身旁姑娘,声音里多了一丝沉重,“这是我表妹,孙小荷。家乡被兽潮毁了……举家逃难,只剩她一人辗转来投奔。”

那唤作孙小荷的姑娘立时机灵地朝萧尘林露齿一笑,笑容里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努力展现的坚强,微微屈膝福了一礼:“萧大哥安好!昨儿刚到,往后还请多照应!”她说话时目光坦然直视萧尘林,神態大方,那份在灾难中淬炼出的韧劲冲淡了周遭的压抑。

萧尘林连忙抱拳还礼,语气带著同病相怜的沉重:“哎,不敢当!小荷姑娘节哀顺变!真是巧了,我也今儿搬!”

他拍了拍自己那寒酸的小板车,脸上是苦涩中带著一丝期盼的笑意,“南边靠墙根那处,陈老灵植师留下的院子!地方是宽敞些,带个小水塘,可也荒废得厉害,还好是兽潮没经过那里,但是荒草疯长得比人高,得下死力气拾掇!”

他一边说,一边状若无意地扫过小荷那结实的胳膊和沉甸甸的竹篮——这姑娘,看著是个能吃苦的劳力。

“哦?”苏凝雪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,隨即化为理解,“南区的灵植园?那地方……租金怕是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
兽潮过后,稍微安全点的区域,租金必然飞涨。

萧尘林咧了咧嘴,笑容里满是无奈和肉疼,用力拍了拍自己更显空瘪的腰际:“可不是!砸锅卖铁,加上前几日运气好处理了点材料,才咬牙租下三个月!就图个院墙高点,门户结实点,夜里能睡个安稳觉!”

他好奇地看向苏凝雪,“苏道友呢?准备搬去东城哪处落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