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小事故(1/2)
接下来的三天白班,李靖川就像王铁头的影子。
他帮老师傅打冷却水——沉重的橡胶水管拖起来很费劲,递工具——沉重的铁钎、长柄样勺,清理观察位附近的溅渣。
他话不多,但眼睛和耳朵从未停歇。
他笔记本上记录的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。
他渐渐能分辨出火焰顏色更细微的差別:亮白、黄白、橘白、橘红……他开始能將火焰特徵与之后化验单上的碳、磷结果粗略对应。
他听到了更多行话:“火硬”(反应激烈)、“火软”(反应平缓)、“渣子活了”(炉渣流动性好)、“返干”(炉渣变粘)……
王铁头对他的態度,从最初的漠然,到偶尔瞥一眼他的记录,再到偶尔会在他记录时,看似无意地多说一句:“这会儿火亮得扎眼,硅锰氧化差不多了,碳正要劲。”“看,渣子开始往炉口扑了,碱度上来了,该注意脱磷了。”
这寥寥数语,对李靖川而言,如同黑夜中的灯塔,將他笔记本右边那些孤立的原理推测,与左边鲜活的操作记录,一点点连接起来。
第四天,李靖川被调到乙班,跟操炉工学习。
这里是操作室,环境相对“舒適”,有仪錶盘、控制台、电话。
但压力一点不小。
操炉工需要综合炉前观察、仪表数据、化验室报来的快速分析结果,做出最终的操作决策。
李靖川继续他的记录。
左边记下:“刘师傅接到化验室电话:碳0.15%,磷0.018%。刘师傅下令:氧枪维持当前位,再加一批冷却剂。”
右边推测:“碳含量已接近目標下限(0.10%),加冷却剂旨在控制终点温度,防止过热。磷已达標,维持当前枪位可能意在保证脱磷效果的同时,不过度氧化。”
他发现,操作室里的决策,更多依赖於“数据”——即便是那些几分钟前刚从炉內取出、匆忙化验出来的“快速数据”。但老师傅们在使用这些数据时,依然充满了经验的修正和直觉的判断。一份显示碳含量0.12%的报告,结合炉前报告的火焰“还有点硬”,刘师傅可能会选择再吹一分钟;而同样的数据,如果炉前说“火已软了”,他可能立即准备出钢。
理论与实践,数据与经验,在这里以最直接、有时甚至有些粗暴的方式碰撞、融合。
李靖川的笔记本上,开始出现更多双向箭头,连接著左边的操作和右边的数据与原理分析。
第六天,夜班,化验室。
这里又是另一番天地。
嘈杂的炉前和紧张的操作室仿佛被隔绝在外。
灯光通明,仪器安静。
穿著白大褂的化验员们动作麻利地处理著通红的钢样:锤砸、车削、打磨、上光谱仪或碳硫分析仪。
空气里是金属粉末和化学试剂的味道。
李靖川跟著一位姓赵的女技术员学习制样和分析。
他看到了数据是如何“诞生”的:一个从炉內取出的、还冒著青烟的钢样,经过一系列规范又需要技巧的处理,最终变成仪錶盘上跳动的数字,然后被抄录在化验单上,通过电话传到操作室。
他也看到了误差的来源:取样是否代表?制样过程是否有污染?仪器是否校准?甚至,夜班人员的疲劳程度都可能影响读数的准確性。
他的笔记本左边,开始记录这些细节:“取样位置:炉內中层偏左。”“制样时发现微小气孔,可能影响碳含量分析。”“光谱仪激发点略有偏移,重复测量三次取平均。”
右边,则是关於“检测误差对过程控制影响”的思考。
三个岗位,九天时间,三班倒。
李靖川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致。
下夜班后,他常常在更衣室的长凳上靠著眯一会儿,就又跟著下一个班次开始学习。
他的眼窝深陷,脸色疲惫,但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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