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四章 同仇共亟 麓战初捷(1/1)
冷砂双眉猛地一抖,右手紧紧按住起伏的胸口,剧烈的咳嗽让他肩膀不住颤抖,咳得喉头泛起腥甜,才缓缓直起身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莫不是你早设下连环毒计,引崑山师傅步入圈套,让他背负不白之冤,纵有百口也难辩,这也未必不可能!”
冷焰闻言,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——笑声雄浑如雷,震得周遭火把的火苗剧烈摇曳,投在竹林间的影子狂乱舞动,仿佛连竹子都在跟著发抖。他朗声道:“我如今已是废人一个,既然你不肯信我所言,那便一掌打死我算了!”他手足筋络虽受重伤,內功却半点未失,此刻故意装作心无旁騖、视死如归的模样,眼底不见半分惧色。这副姿態让冷砂心头顿时疑云丛生,更遑论他这两句话喝出时,眾人只觉耳中嗡嗡作响,眼前一阵发黑,再看外围的火舌,竟已吞吐不定了好一会儿。这一番作態,倒愈发显得他光明磊落、威武不屈,连旁观者都忍不住暗生几分信意。
白衣书生眉头微蹙,手中摺扇轻轻敲击掌心,缓缓摇头,心底骤然一凛:“这冷焰果真奸诈至极,看来今日我若不帮冷砂一把,他怕是要被这老狐狸矇骗了!”说著,他迅速合上摺扇,转身对著身后一位蓝袍侍卫俯身低语,声音压得极低,只余唇形微动。
冷砂面色沉鬱,脚步在原地踱来踱去,靴底蹭过青石板,发出细碎的声响——谁都能看出,他內心正经歷著激烈的挣扎。昏暗的光影下,沫轩轩眉头紧锁,满目凝重;睡罗汉心下不由一沉,看了一眼冷砂,道:“砂儿,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很古怪么?”
“嘿嘿,若真是崑山师傅在密室中刺杀了冷翎,那朝廷六扇门岂会坐视不管?按照朝廷律例,必定要將崑山师傅捉拿收押,公审定罪!你口口声声指责崑山师傅,可如今他身在何处、是死是活,我们一概不知,你自然可以信口胡言,顛倒黑白!”睡罗汉说著,重重嘆了口气,眼中满是痛惜,“只怕崑山师傅早已落入了你和图兰的算计,早已凶多吉少!”沫轩轩听他这话,身子猛地一颤,眼中瞬间涌上慌乱,隨即强作镇定道:“爹爹的生死眼下难以確定,现下最重要的是先將冷焰收押起来,过后再细细审问。现在小虫子正和那群坏人缠斗,冷砂你赶紧过去帮忙,我和睡罗汉师傅在这里盯著他!”
“好!当下大局要紧!我先去了!”冷砂说著,向后退开两步,隨即挺直身躯,脚尖在地上一点,身形如箭般向著外围的武士群飞身跃去,衣袂划破空气,带起一阵风。
此时,莽牯冰蚕正与一名矮胖的灰衣汉子缠斗不休。那汉子手中握著一根软软的长鞭,鞭身乌黑,不知浸过何种药水,挥动之间竟生出一股刚猛至极的力道——每一鞭扫出,都能將身周的翠竹震得东倒西歪,竹枝断裂的“咔嚓”声不绝於耳。
忽然,那矮胖子手腕猛地一旋,软鞭如灵蛇般窜出,竟精准地缠住了一名武僧手中的鑌铁齐眉棍。“噼啪!”一声巨响,鞭尾与鑌铁棍剧烈相撞,火星四溅,声势惊人。那胖子手臂猛地一甩,借著鞭力將鑌铁棍夺过,隨即反手一送,铁棍带著呼啸的劲风,直向莽牯冰蚕胖大的身躯砸去——那力道猛若惊雷,仿佛能將山石都砸得粉碎。
莽牯冰蚕却丝毫不惧,它双翅猛地一振,右翅如铁扇般疾展而出,“呯”的一声巨响,翅面与铁棍狠狠相撞。那胖子只觉一股巨力顺著手臂传来,虎口瞬间被震裂,鲜血直流,手中的铁棍和软鞭再也握不住,“呛啷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还没等他回过神来,莽牯冰蚕已欺身而上,左翅如钢鞭般横扫而出,狠狠抽在他心口——“噗”的一声,胖子喷出一大口鲜血,血珠溅落在地,身子像断线的风箏般栽倒,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。
忽然,火光骤然一亮,眾人只觉眼前刺目——却是一名垂死的武士,在断气前將手中的火把丟向地面,地上一团乾枯的灌木碎枝瞬间被点燃,火焰“腾”地窜起半人高,將周遭照得一片通明。冷砂手持旌旗,身形灵动如豹,旗尖划过空气,带著锐响,隨手一挥间,已接连斩倒两名武士。他忍不住大喝一声,声音中满是振奋,隨即挺起身板,舞动大旗,旗帜上的纹路在火光下猎猎作响,直向那些目露骇然的武士扑去。
方才一番鏖战,白日法教的武士早已死伤惨重:多位高手要么死在睡罗汉和巨灵神僧的掌下,要么被莽牯冰蚕的巨力碾压、寒毒所伤,早已没了先前的气焰。此刻冷砂全力拼杀,只觉得心应手,心中胜券在握,每一招都狠辣精准。
剩下的云竹寺武僧见此情景,无不心神大振。这些朴实的汉子,此刻只觉体內涌起一股热腾腾的豪气,握著戒刀、鑌铁棍的手臂格外有力。他们大喝著,声音震彻山林,拼尽全力死战——有的武僧戒刀已卷了刃,便举起身边的石块砸向敌人;有的手臂受了伤,便用身体去撞,哪怕同归於尽也在所不惜。白日法教的武士本就士气低落,此刻愈发溃不成军,武僧们见状,更激起了同仇敌愾之心,齐声怒吼著,攻势愈发凶猛。
天边的夜色正无声地吞噬大地,原本还能看见的几颗残星,也被一抹薄云彻底裹住,再也不见踪影。四下里儘是乌黢黢的山峦,浓密的野林黑得如同泼了墨,连月光都透不进来。群山中,只听得风穿松涛的“呜呜”声,如同亡魂的呜咽,混杂著激烈的喊杀声、兵刃碰撞声、临死的惨叫声,交织成一片惨烈的乐章。
就在这时,一道粗哑的吼声突然炸开:“大伙儿暂且退去!如今败局已定,速速突围出去!”吼声突兀而响亮,如同霹雳乍响,震得眾人耳膜发疼。剩下的十多位白日法教武士闻言,均是心神一震,纷纷抬头望去——却见一名黑袍大汉已纵马衝到山道前,他手中握著一把长刀,对著武士们高声呼喊,声音中满是急切。眾武士一见那大汉,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齐声呼啸著,边抵挡武僧的攻击,边向著他身后疾退。如今白日法教的教主、副教主、执事等核心人物均已惨死,再多反抗也只是徒劳,黑袍大汉这振臂一呼,恰好给了他们撤退的理由。
冷砂此时已跃至近前,手中旌旗猛地一错,旗尖指向山道,他凝望著黑黝黝的密林山道上佇立的黑袍汉子,怒声叱道:“杀了这么多人,还想全身而退?简直是妄想!”话音未落,莽牯冰蚕也游身过来,对著黑袍大汉发出“江昂、江昂”的怒吼,竖瞳中满是杀意。
那黑袍汉子眼中寒光一闪,脸上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:“哼,既然如此,那便让我来领教下阁下的高招!看你今日能不能拦住我!”说完,他猛地提起腰间长剑,脚尖在马鐙上一点,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直向冷砂扑来——速度奇快,利刃划破空气,盪起一串清冽的剑光,连绵不绝地刺向冷砂的咽喉、心口等要害。
还未等冷砂出手,莽牯冰蚕已抢先一步,身形骤然一转,使出一招“罗汉扑桃”——一对铁翅齐齐向前击出,翅尖泛著冷光,竟是后发先至,直逼黑袍大汉的面门。那黑袍大汉万万没料到这胖大的虫子竟会使出如此以险搏险的狠招,心中一惊,仓促间猛地向后疾退,却还是慢了半步。青光一闪,他颊边的鬢髮瞬间被扫断,一缕缕黑髮纷飞,连带著一串髮辫也被莽牯冰蚕的铁翅削落。乱发之下,一张惊得惨白的脸孔露了出来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。
莽牯冰蚕一击得手,身形如影隨形般追了上去,铁翅舞得如狂风般迅猛,接连三刺,分別指向黑袍大汉的左肩、小腹、右腿三处要害,招招狠辣,不给对方喘息之机。那黑袍大汉手忙脚乱地挥剑抵挡,剑与翅碰撞的“叮叮”声不绝於耳,正当他全力应对正面攻势时,突然听得左侧传来“呼呼”的风声——心中顿时叫苦不迭,才惊觉方才那三刺不过是诱敌之计!斜刺里,一股劲风已袭至面门,却是莽牯冰蚕的左翅突然变招,如钢鞭般狠狠扫来。
然而,那黑袍大汉也是久经沙场之辈,虽惊不乱,他猛地拧转虎腰,身形在间不容髮之际硬生生向右侧飘开半尺——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。冷砂在一旁看得真切,见对方借势逃开,不由暗叫一声可惜,拳头紧紧攥起。
可就在此时,莽牯冰蚕却步步紧逼,双翅舞动的速度更快,风声猎猎,那黑袍大汉怎么也想不到,这胖大的虫子身形竟会如此灵活,如同鬼魅般缠著自己不放。他怪叫一声,长剑横扫而出,狠狠砍在莽牯冰蚕的铁翅上——“錚”的一声脆响,火星四溅,他只觉一股巨力顺著剑身传来,手臂瞬间酥麻,连骨头都仿佛要震裂,胸腹內气血翻涌,身形晃了晃,竟有些不受控制。还没等他稳住身形,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莽牯冰蚕已趁著这一瞬的空隙,铁翅尖在他脖颈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槽——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如泉水般溅落,黑袍大汉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,双手无力地垂下,长剑“噹啷”落地,身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脖颈处的血窟窿还在汩汩地冒著血,很快便染红了身下的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