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雾靄沉沉 江天一色(1/1)
水草煢煢,雾色温婉,葱葱鬱郁的洋槐沿堤沉睡著,贪婪地享受著这片没有人打搅的朦朧和幽静。丝丝凉风拂过,远处的红花白塔若隱若现,水波轻漾,雾气鼓动,像极了女婢们手持著汤匙轻轻搅拌著牛乳一般。不久,吆喝声起,江畔的乌篷悠悠荡荡地开始挪动,起早的渔夫將双桨一拨,圈圈涟漪便荡漾开去,算是一桨打破了初晨的寧静。
“贼小子,让开!”滇杨湖畔古道上,一声疾呼划破雾靄。远望而去,一黑一白,一高一矮两道身影,正驭马疾驰。
那两匹骏马劲蹄生风,速若流星,眼看便要撞上道旁一个瘦小孩童。可此时的孩童,双腿却重若灌铅,半步挪不得,口张大如簸箕,竟发不出半点声响!那骏马蹄阔膘肥,这一撞之下,孩童必无生机!
千钧一髮之际,黑衣骑客左手猛地一攥韁绳,马速骤滯。怎奈骏马力道刚猛,仍借惯性前冲,黑衣骑客眉头一蹙,右手屈指反手向后,对准马股轻弹。骏马吃痛,一声嘶鸣,身躯猛地一晃,竟以令人咋舌之势扭腰闪过,孩童分毫未伤。这一连串动作,不过兔起鶻落之间,孩童自始至终面色煞白,眼睁睁看著骏马撞来,却无半分还手之力,直到惊觉捡回性命,才以手撑地、双膝跪地,大口喘著粗气。另一旁白衣骑客也勒绳驻马,仔细打量孩童,见他未伤,便朝黑衣骑客递了个眼色,正欲扬鞭催马,继续前行。
谁料此时,惊愕一幕陡生!那孩童竟倏地起身,胡乱拍去身上尘土,左手叉腰,右手挥著小拳头,大喝:“你们给我站住!”白衣骑客闻声转头,满眼疑惑——只见这孩童腰板挺得笔直,双眉拧成一团,满脸嗔怒,拳头攥得似颗小铁球,来回挥舞著,半点不见方才受惊的模样。
“你们才是死贼小子!敢欺负小爷,小心屁股上长疮!”孩童脸上这副生气模样,竟透著几分说不出的可爱,再添上那装模作样的动作、憨趣的话语,白衣骑客脸上顿时漾开一抹浅笑。这白衣骑客身著绊色花襴,身姿穠纤合度,帷帽下垂著一捧乳色轻纱,初晨雾气繚绕其身,更添几分高雅之气。她抚著胸口“咯咯”直笑,细细打量这男孩:身高三尺有余,满脸稚气却难掩俊逸,眉角如画,眼底竟藏著一股不服输的倔强。
白衣骑客本是婉如幽兰的模样,此刻却故意学那男孩的语气,笑道:“贼小子,那你倒说说,想怎样?”孩童猛地一愣——他分明听出,这穿白衣的,竟是个姑娘!
“莹儿!”不等孩童回神,黑衣骑客早已耐不住这孩童的狂妄,牵马上前,厉声喝道:“臭小子,你再嚷嚷一句试试?”说罢,扬手便將马鞭朝孩童肩头抽去。只听“咻”的一声,另一道细长黑影横向曲卷而出,与黑衣骑客的鞭尾一碰,瞬间交织缠绕。白衣骑客右手顺势一提,黑衣骑客的鞭子便如拋出去的死蛇,软塌塌盪在一旁,没了半分力气。
“莹儿?”黑衣骑客僵立半晌,低声对白衣骑客道:“你这是何意?”白衣骑客狡黠一笑,转头继续盯著男孩,悠悠道:“这臭小子嘛,留著给我解闷,多有意思。”
“莹儿,宫主叮嘱多次,就怕你……”“怕我什么?哼,无非是怕我闯祸,是吧?”白衣骑客截断话头,语气添了几分委屈,“难道你也想像爹爹那样,骂我是不服管教的臭丫头?”说著,愤愤將手中鞭子扔到路边。
黑衣骑客无奈嘆气,低头指了指男孩,劝道:“莹儿,你看他衣著破烂,言语粗俗,定是街头流浪的混混。这种人,你怎能与他接触?”
小男孩原本笑嘻嘻盯著二人爭执,像看杂耍般乐得合不拢嘴,正盼著他们继续“对战”,没成想这黑衣人的矛头竟转向了自己,火气顿时上来,破口大骂:“死黑衣服的!你敢小看小爷?你才是混混!等著,小爷把『童子屎』扣你脸上!”这话一出,白衣女孩再也忍不住,“哈哈”大笑起来,双手揉著肚子,头顶白纱荡来荡去,笑得前俯后仰、花枝乱颤。
“哎哟!”女孩抬手抚了抚垂落的白纱,指著男孩笑道:“贼小子,你怎这般逗?快笑死我了!”她俯身下马,笑盈盈地对男孩说:“贼小子,跟我走吧,保你有吃有喝。灵蛇宫里没人愿陪我玩,你以后就陪我一起玩,好不好?”说著,便要去牵男孩的手。
可那小男孩却小嘴一撅,双手背到身后,再也不看这白衣女孩一眼。女孩吃了闭门羹,心头火起,头也不回地大喊:“木叔叔,拿我的青蛇鞭来!”“莹儿!”黑衣骑客急唤,却被女孩再次打断:“我的青蛇鞭!”
黑衣骑客无奈摇头,似早已习惯这丫头的娇纵,转身从马背上取来青蛇鞭。那鞭子皮质暗沉,却缀著斑驳青纹,软而细长,透著几分寒意。
女孩扬鞭朝空一劈,青蛇鞭顿时发出嘶嘶声响,竟如一条发怒欲攻的青蛇。“贼小子,把头扭过来!小心我抽你!”男孩却偏要倔强,依旧昂头望著天空——云端正晕开一抹鲜亮晨辉,铺成一条绚烂的光带,映得晨雾也暖了几分。
“你听见了没!”女孩的声音里已带了哽咽,水汪汪的眼眸中噙满泪水,落寞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过往的日子在眼前浮现:她自小长在灵蛇宫,日子枯燥无味,宫里人皆对她敬而远之,鲜少有人愿陪她玩。唯有最疼她的母亲,灵蛇宫主,能让她在怀中舒心大笑,那时的快乐,是无忧无虑的。她从没想过,一个素不相识的“贼小子”,竟也能让她笑得这般开怀。
男孩似察觉了什么,缓缓转过头,怔怔地望著女孩。他想透过那层白纱,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伤心了——这到底是为何?方才还好好的,怎么突然就哭了?他心里满是疑惑,只觉得一头雾水。
就在此时,“啪”的一声鞭响,划破了晨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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