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雷霆之问(2/2)
然而,燕王却陡然一笑,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。
“江知县本来就是敢作敢当,胆大妄为的英雄好汉,你的威名本王这一阵子可是领教过了,何苦在本王面前这么委屈自己。”
此刻,四周的百姓也早早看著动静,聚在两旁观看,待看到这一幕,纷纷神色变化,各有猜测。
而江怀对周围景象置若罔闻,只是继续装傻道:
“殿下说什么臣不清楚。臣在临淮县担任知县,確有一县父母官的名头,但绝不是殿下说的敢作敢当的英雄好汉。”
而此刻。
燕王先是绕著江怀看了一圈,他的声音不大,从脸上看,也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但是下一刻。
其问出来的话,却让江怀身边的胡应、还有早早地跑出来跪在地上迎接的三班衙役,包括典吏陶武,顿时心中一跳。
“那可不见得……”
“这县衙养的三班衙役,本王这段时间可是听好多的诉苦之言。说是知县准允他们,借用本王的名头,拿著所谓的金饭碗,敲敲打打!”
“不顾朝廷体面,不顾皇家顏面!巧立名目,徵收什么太平银。听话的敲碗,不听的就上水火棍。”
“本王听著耳熟,这才想起来,当初那个邱驛丞死諫的时候就说过这个。可惜当时被你和知府绕了过去。”
“现在本王才知道,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大的事情?”
“两位,你们可是瞒本王瞒得好久啊。”
燕王的话听起来很不客气。
知府倪立本赶紧上前,不顾知府体面,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了下来。
“殿下,臣惶恐啊!”
而在其身后,连同主簿、其他县域知县,有往后一大摞的书生装束的文人。
却是纷纷感动莫名。
这段日子,他们收集著知县的罪证,甚至唤来了几个真的被打的“举人”,终於是在这燕王面前扳回一局。
直到现在,他们还记得燕王听闻之后的“惊讶”、以及紧隨而来的“大怒”模样。
看的出来,燕王这段时间,是真的都在核查河道良田。
是全然不知道、甚至不信这狗官的胡作非为的。
待看到实证,明显大吃一惊,但也终於能来兴师问罪了。
“江知县,本王问你,本王什么时候给过你金饭碗?还有……你要求这临淮县的士绅,借用太平银一事,强迫他们往你的钱庄,大量存入黄金白银……来换取你钱庄的银票?”
“这还是本王第一次听到,他们告诉本王,你在私铸钱幣,意图不轨?”
“这些罪名,你可认?”
燕王的声音掷地有声,但凡是落在四周人耳朵里,无不振聋发聵。
知府倪立本越发惶恐,连身体都颤抖起来。
而定远县、清河县的两位知县,却是脸色发白。
反观跟来的主簿士绅,还有其他几位知县,表情越发振奋。
然而,江怀却惊讶於这燕王的翻脸,赶紧道:
“殿下,这些都是事出有因,臣是为了春夏的防汛……”
由於最近他回答太多类似的罪名,下意识都养成了立体防御。
他也隱约记得,自己是不是给燕王回答过,也给那恩官叔父回答过。
但是……
“不要再东拉西扯了!”
不远处,却见一个身穿青布袍子的儒雅士人快步上前,其鬍鬚修剪的极其整齐,一上来,就对著江怀喝道:
“江知县,防汛不是你贪腐的藉口,更不是你冒用皇家名义的理由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为了防汛,所以是殿下让你拿著他的名义,到处搜刮士林钱財的?”
“一个防汛的理由,江知县还要用到什么时候去?”
“殿下,江知县苛待士绅,早已经是不容辩驳的事实。朝廷律令,有功名在身,为朝廷效力的官员以及家属,是除了基本的田赋之外,再无需任何劳役,无需任何额外税粮、乃至税银的。”
此人说话鏗鏘有力,抑扬顿挫。但凡听在耳朵里,只觉得正气凛然。
“而江知县却自认为民除害,举起高德大义旗帜,为非作歹,为所欲为!”
“此乃罔顾国法,天理不容!”
说著,他一挥袖。
不等江怀说话,其竟是慷慨激昂,衝著周围人群大喝起来。
“今日,汝这江贼,可以凭高德大义为难吾等士绅,明日,是不是也可以为难殿下?”
“我大明还有律令,凡宗室藩王,一律由宗人府管辖。不仅没有任何田赋劳役之税目,甚至还要接受天下臣民之供养!”
“江贼!老夫问你……”
“你难道还能以这防汛为藉口,去为难我大明各位殿下不成?!!”
最后一句,赫然是雷霆之问。
连带著燕王本人,都是不由得心头一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