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破灭(2/2)

说罢,他不再有丝毫犹豫,一把抓住旁边早已怒不可遏,几欲拔剑的杜建徽,力道之大,几乎要將儿子的臂骨捏碎。

“阿耶,你……”杜建徽挣扎著,声音因愤怒而颤抖。

“走。”杜稜一声低吼,如同闷雷,近乎拖拽地將杜建徽扯出了厅堂。

在被父亲拖出厅门的最后一刻,杜建徽拼命回过头,望向孤立在厅中如同一株孤松的许构。

他看到了许构投来的目光,那目光依旧平静,甚至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,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弧度。

下一刻,视线被门廊隔绝。

……

府外巷角,杜建徽猛地甩开父亲的手,胸膛剧烈起伏,年轻的脸庞因愤怒而涨红。

“父亲,你为何不再爭上一爭?

我既已与许兄义结金兰,立下生死誓言,如今却眼睁睁看他受此奇耻大辱,身陷囹圄而不救,你让孩儿日后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间?

儿岂非成了无信无义之人!”

他的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炽热与不甘,在巷中迴荡。

不过杜稜却没有过多去理会,直到他发泄的差不多了,这才意有所指的说道:“延光,你可知何为龙蛇之变?”

不等儿子回答,他的目光仿佛穿透许府高墙,幽幽道:“真龙困於浅滩,遭虾戏,受泥污,非是其辱,而是其劫。”

话至此处,他凝视著儿子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浅滩,又如何困得住真龙?

他若连眼前区区许承宗都无法挣脱,又凭什么去谈兼併两浙、划江自守?

还是,你觉得一个有谋天下眼界的人,还不能谋己身吗?”

杜建徽怔住了,父亲的话如同暮鼓晨钟,在他心中迴荡。

他回想起许构纵论天下形势时候的气魄,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,只是回头望向许府的目光,变得更加复杂。

而在许府客厅之內,在杜稜父子身影消失之后,许承宗也慢慢转过身,脸上带著一丝终於宣泄了的快感。

他看著如同標枪般站立在原地,垂首看不清神情的许构,一阵冷笑。

“怎么?”

“以为攀上了高枝,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?贱奴终究是贱奴!”

许构没有回答,甚至没有抬头。

仿佛所有的生气都已隨著杜稜的离去而被抽空。

许承宗说了两句自觉无趣,也懒得再与一个奴僕多费唇舌,他挥了挥手,如同驱赶苍蝇,对闻讯赶来的刘进丰冷然吩咐道:“带下去。

看来厩院的活计还是太轻省了,让这贱奴心都变野了。

即日起,革去其圉人之职,打回厩丁,所有脏活累活,都由他承担,让他好好清醒清醒,认清楚自己的本分。”

“是,郎君。”刘进丰脸上堆起諂媚而残忍的笑容。

他看向许构的眼神,充满了落井下石的快意与即將尽情施虐的兴奋。

之前这贱奴仗著几分医术在知院面前出尽风头,害得他在眾人面前受辱、被罚俸禄的旧怨,此刻尽数涌上心头。

他已经在脑中盘算著,回去后该如何名正言顺地炮製,定要將他一身硬骨头彻底碾碎,让他像条死狗般跪地求饶。

许构依旧沉默,自始至终,他没有再看许承宗一眼,也没有任何挣扎。

只是在过前院门槛,身影即將没入庭院阴影的前一瞬,他才微微抬起了眼瞼。

那眼神里面,没有绝望,没有恐惧,唯有一片彻底死寂之后燃起的冷焰。

一个冰冷的声音,在他心底无声地咆哮著,如同命运的迴响,与记忆中那个搅动天下的私盐贩子隔空相和。

他说,考不进长安,那就打进长安。

而他说,跨不出许府,那就杀出许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