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杜稜(2/2)
但有一点却也让他无法反驳,覆巢之下无完卵,新城若破,许家確实无法独善其身。
他眼角余光淡淡瞥一眼侍立一旁的许知节,后者闻弦歌而知雅意快步出了厅堂去请示许延心。
不过片刻,许知节又回到原位,对著许承宗几不可察的点了下头。
既然当家做主的父亲已经同意了,许承宗也只好强压下心头的不快与肉痛。
“杜將军本意是为了拱卫乡里,稳定地方,我许氏身为郡中一份子,自当略尽绵薄之力,將军所列之物……三日內,必当清点齐全,送至军营。”
“好,久闻郎君深明大义,今日一见,果然不虚。”
杜稜闻言,脸上顿时露出爽朗笑容,抱拳一礼:“杜某代麾下儿郎,谢过郎君。”
事情既已谈妥,厅內的气氛却並未真正缓和。
许承宗与杜稜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,杜稜也觉得这高门大宅规矩太多,憋闷得紧。
正当许承宗准备端茶送客时,一直沉默站在杜稜身后的杜建徽,却忽然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带著少年的清亮和好奇:“久闻许郎君坐骑照夜狮乃塞外神骏,有追风逐电之能,建徽自幼爱马,不知今日可否一睹为幸?”
许承宗闻言,微微一怔,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油然而生。
名马、宝剑、美人,向来是男子彰显身份地位的象徵,有人慕名而来,他自然脸上有光。
方才被索要钱粮的不快顿时冲淡了不少。
他嘴角牵起一丝矜持的笑意,起身道:“杜小郎君既有此雅兴,自无不可,请隨我来。”
一行人离开沉闷的客厅,穿过几重庭院,来到了位於府邸西北角的厩院。
还未进院,便听到一声清越激昂的马嘶,如同金玉交击,穿透了夏日午后的慵懒。
杜建徽眼神一亮,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。
进入厩院,首先映入眼帘的,便是单独占据一个宽敞隔间,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照夜狮。
它脖颈修长,四肢强健有力,蹄甲如碗,在略显昏暗的厩舍內,皮毛竟仿佛自行流转著一层莹莹光泽,神骏非凡。
“好马。”
杜建徽一见倾心,当即脱口赞道,隨即他几步抢到近前,双目放光,如同鑑赏绝世珍宝,伸手极熟练地轻轻抚摸著照夜狮的颈侧,感受著皮毛下强健的肌肉线条,顿时爱不释手。
然而,细细端详片刻,他脸上的讚嘆却渐渐化为痛惜之色,重重一拍大腿,连声嘆道:“唉,如此龙驹,本当驰骋於疆场,衝锋陷阵,饮血沙场,方不负其天生神骏。
如今却困於这方寸槽櫪之间,终日与粪草为伍,犹如宝剑蒙尘,明珠投暗,可惜,可惜啊!”
许承宗脸上掛著的笑容瞬间僵住,心生悔意。
真是粗野莽汉,不识风雅,就不该带他来。
方才在厅中见此子侍立其父身后,一言不发,还以为是个知礼的,谁知一开口,便直揭他的顏面,这还哪有一点为客之道?
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,此言不虚,这杜家父子,还真不是一般的不知礼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