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,政事堂(1/2)
东方的天光刚刚泛起鱼肚白,梁王宫的宫门便在沉闷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。
他穿著素色的常服,外罩一件深青色绣蟒纹的锦袍,稚嫩的脸庞上没有半分睡意。
他没有乘坐步輦,而是带著王玄和两名护卫,徒步穿过寂静的宫道,径直往东阁方向走去。
秋日清晨的寒意浸入骨髓,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。宫墙上的琉璃瓦还沾著夜露,在微光中泛著湿冷的色泽。
沿途遇到的宫女太监都远远跪伏在地,连大气都不敢喘——他们能感觉到,今日的梁王殿下,与往常不同。
东阁內,药味比往日更浓。
郭荣依旧躺在龙榻上,双目紧闭,脸色在晨曦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灰败。呼吸微弱绵长,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。几名御医垂手侍立在角落,脸上是掩不住的忧虑。
郭宗训在榻前站定,静静地看了父皇片刻。
“父皇。”
郭宗训轻声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室內显得格外清晰:
“有人动用了军弩,在汴京城里,杀了武德司的人。”
榻上的郭荣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儿臣知道,您醒著的时候,最恨的就是这个。”
郭宗训继续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:
“军械乃国之重器,私动者,当斩。这是您定下的铁律。”
他顿了顿,伸手替郭荣掖掖被角,动作轻柔得不像个七岁的孩子。
“您放心睡吧。这事,儿臣来处理。”
说完,他转身,头也不回地走出东阁。
政事堂。
这里是日常政务处理的核心,陈设简朴庄重。正中央是一张檀木长案,上面堆叠著尚未批阅的奏章。两侧各有数张座椅,此刻已经坐满了人。
左首第一位是首相范质,他穿著紫色朝服,头戴展角幞头,神色忧虑。
他下首是次相王溥,此人面色平淡,其实心下紧张,几人或多或少都听说一些,武德司死人了。
他上次偏向赵匡胤,虽说后面没继续勾连,一直降低存在感,不过,听说这次的事还是有些后悔。
也有些埋怨赵匡胤。
暗地里用些绊子不行吗,非要把活弄的那么糙,直接袭杀武德卫,他都后悔上船了。
赵光义的巫蛊案蠢,他哥也没聪明到那里去。
王溥已经对赵匡胤的智商有些不保希望了。
再下首是枢密使魏仁浦,他却是面无表情。
右侧首座空著——那是殿前都点检赵匡胤的位置。
空座旁坐著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韩通。他今日未著甲冑,只穿了一身深青色武官常服,脸色很不好看。
韩通下首张永德。他此刻眼中带著忧虑。他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,节奏有些凌乱。
兵部侍郎竇仪坐在最末位。他年纪最轻,不过三十出头,是郭荣一手提拔起来的少壮派,以精通典制、办事干练著称。他坐得端正,双手平放膝上,目光清澈,直视前方。
他此前从未来过。
这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小朝会。
堂內寂静得可怕。
只有铜漏滴水的滴答声,规律而冰冷,敲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很稳。
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,望向门口。
郭宗训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交界处。他个子矮小,需要仰头才能与坐著的眾人对视,但那一身深青蟒袍和脸上冷肃,却让在场的重臣们心中一凛。
梁王殿下动怒了。
“臣等参见梁王殿下。”范质率先起身,带领眾人行礼。
“诸位免礼。”
郭宗训的声音很平静,堂中一片寂静,他的目光扫过右侧那个空著的座位——殿前都点检,赵匡胤的位置。
他收回视线,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得可怕:
“昨夜,城西榆林巷。有人用军弩,杀了七个人。”
首相范质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晃。
“六个,是武德司奉命拿人的精锐。”
郭宗训顿了顿,稚嫩的嗓音里淬著冰:
“还有一个,是巫蛊案的关键嫌犯,李三郎。”
“轰——”
仿佛有无形的惊雷在眾人头顶炸开。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韩通猛地抬头,眼中暴怒;次相王溥半闔的眼骤然睁开,精光闪动;枢密使魏仁浦按在膝上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
灭口。这两个字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而且是动用军国重器,屠杀天子亲军!
郭宗训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。
他个子尚小,需微微仰头才能与坐著的重臣对视,但那双眼中没有半分孩童的懵懂,只有冷冽。
“弩箭六支,皆为军库擘张弩制式,箭箭透体,骨骼尽碎。”
他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头髮寒:
“凶徒约七八人,齐射之后,遁入夜色,无踪无跡。”
他向前踱一小步,搭在紫檀木案边缘的手,白皙稳定。
“所以,孤今日请诸位来,只想问一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落向那个刺眼的空位,声音陡然锐利:
“我大周的军弩,是怎么流到汴京城里,杀了我大周的人?”
话音落下,政事堂內落针可闻,只有铜漏滴水,一声,又一声,敲在死寂之上。
“查!必须彻查!这是造反!”
韩通的怒吼打破了政事堂的死寂,他一掌拍在扶手上,紫檀木发出沉闷的呻吟。这位性如烈火的將军,此刻鬚髮皆张,怒目圆睁:
“都杀到眼皮底下了,还要什么章程?当立刻封锁军库!所有经手军械的人,一个都不能放过!”
“韩將军稍安!”
范质沉声开口,老成持重的脸上忧色深重:
“封锁军库,动静太大,必致人心惶惶,更可能打草惊蛇。况且军械每日出入何止千百,若真有疏漏,也未必是近期之事。”
他转向郭宗训,拱手道:
“殿下,老臣以为,当先密查弩箭批次、流向,由武德司暗中排查,兵部、枢密院协同核对歷年记录,方为上策。”
“范相所言甚是。”
王溥立刻接话,声音慢条斯理,却带著紧绷:
“凶手行动迅捷,配合默契,绝非寻常贼寇。此事背后必有组织,贸然动作,恐逼狗跳墙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