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,发配淮南(2/2)
可郭宗训就这么说了。
“起来。”
郭宗训重复了一遍,语气不容置疑。
赵匡胤这才艰难地站起身。
他的膝盖有些发软,身子晃了晃,才勉强站稳。他低著头,不敢看郭宗训的眼睛。
“殿下……”
赵匡胤的声音嘶哑:
“臣……罪该万死。臣愿告老还乡,只求……只求臣胞弟一条活命。”
他这话说得艰难,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告老还乡,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出路。用自己这些年的功勋、地位,换二弟一条命。
现在造反,所有条件都不成熟。
可郭宗训却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冷。
“告老还乡?”
他摇摇头:
“赵点检说笑了。殿前司十万禁军,还需要你统领。北伐契丹、收復燕云的大业,还需要你出力。你若是走了,我大周……岂不是自断臂膀?”
赵匡胤愣住了。
他完全不明白,梁王到底想干什么。
不追究?不可能。
可若是追究,为什么不直接治罪?
郭宗训看著他疑惑的表情,缓缓道:
“赵点检,我听说……殿前诸班手下,精锐甚多。”
赵匡胤心中一动。
“是……”
他迟疑道:
“殿前司確实精兵云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郭宗训点点头:
“我的亲兵三千,一直未能落实。父皇当初准我建亲卫营,可那都是些孩子,不成气候。我想……从殿前司抽调三千精锐,充作我的亲兵。不知赵点检,可否帮这个忙?”
这话一出,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范质、魏仁浦对视一眼,眼中满是震惊。
韩通、张永德也瞪大了眼睛。
王溥更是张大了嘴,半天合不拢。
这位梁王殿下……好手段!
名义上是抽调亲兵,实际上是……夺权!
三千殿前司精锐,那可是赵匡胤的心头肉!而且一旦这些精锐成了梁王的亲兵,梁王想要扩张军权,自然方便?
一个精锐就能顶十个老兵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这是一个交换。
用三千精兵,换赵光义一条命。
赵匡胤自然也听懂了。
他心中挣扎。
三千精兵,不是小数。那是他多年经营的心血。若是交出去……
可若是不交,二弟怎么办?
王继恩临死前的指认,顺子供出的证据,足以让二弟死十次!
就算陛下念及旧情不杀,流放发配,也是生不如死!
良久,赵匡胤才艰难地开口:
“殿下……殿前司精兵,確实適合充作亲兵。臣……这就去安排。”
他答应了。
用三千精兵,换弟弟一命。
郭宗训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
“那就多谢赵点检了。”
他淡淡道:
“至於赵光义……”
赵匡胤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赵光义虽罪大恶极,”
郭宗训缓缓道:
“但念在赵点检这些年功劳的份上,可让其戴罪立功。”
戴罪立功?
怎么戴罪立功?
赵匡胤看著郭宗训,等待下文。
郭宗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
“淮南节度使李重进,不是一直上书,说缺得力之人辅佐吗?那就请三位相公安排几个得力之人,加上赵光义,一併派去淮南。让赵光义……在李节度使麾下,好好歷练歷练。”
这话一出,殿中再次寂静。
把赵光义……派到李重进麾下?
李重进是什么人?那是陛下的表兄,是皇亲国戚,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、眼里容不得沙子!
赵光义到了他手下,还能有好日子过?
赵匡胤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这比流放更狠!
流放至少是明著受罪,可派到李重进麾下……那是钝刀子割肉,生不如死!
“殿下……”
赵匡胤想求情。
“怎么?”
郭宗训挑眉:
“赵点检觉得不妥?”
赵匡胤张了张嘴,最终,还是低下了头:
“臣……遵命。”
他没有选择。
要么答应,二弟去淮南受苦,但至少活著。
要么不答应,二弟……可能就活不成了。
郭宗训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今日之事,就这样吧。”
他看向殿中诸臣:
“还望各位……保密。”
这话说得轻飘飘,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分量。
保密?
今天东阁里发生的一切,哪一件传出去,都是震动朝野的大事。陛下吐血昏迷,梁王暂理朝政,赵光义被发配淮南……
谁敢乱说?
“臣等遵命。”
眾人齐声道。
郭宗训摆摆手:
“都退下吧。父皇需要静养。”
眾人躬身行礼,依次退出东阁。
赵匡胤走在最后,脚步沉重。走到殿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郭宗训还站在殿中央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。那小小的身影,在这一刻,竟显得无比高大。
赵匡胤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可能……真的错了。
从一开始,就不该轻视这个七岁的梁王。
眾人退去后,东阁里只剩下郭宗训、小符皇后,以及昏迷的郭荣。
御医已经赶来了,正在为郭荣诊治。小符皇后守在榻前,寸步不离。
郭宗训站在窗边,望著外面渐渐西斜的太阳,心中思绪万千。
今天这一局,他贏了。
不仅洗清了嫌疑,还拿到了监国理政的名分,夺了赵匡胤三千精兵,把赵光义发配到了李重进麾下。
可谓大获全胜。
可他心中,却没有多少喜悦。
因为他知道,这一切,都是用父皇的健康换来的。
郭荣刚才吐的那口血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
“殿下。”
陈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低声道:
“顺子的口供已经录好了。张五的杖责也执行了,八十杖,还留著一口气,已经安排了马车,三日后出发去岭南。”
郭宗训点点头:
“辛苦陈公公了。”
“这是奴婢分內之事。”
陈德顿了顿,压低声音:
“殿下,赵匡胤那边……真的就这么放过?”
郭宗训转过头,看著他:
“陈公公觉得呢?”
陈德犹豫了一下,道:
“赵匡胤此人,野心勃勃。今日虽受挫,但根基仍在。殿前司十万禁军,他经营多年,三千精兵虽痛,但还不至於伤筋动骨。日后……怕是还会生事。”
郭宗训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淡淡道:
“可我现在,还不能动他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……”
郭宗训看向御榻上昏迷的郭荣:
“父皇还需要他。”
陈德一愣,隨即明白。
陛下病重,朝局不稳。赵匡胤虽是个隱患,但也是个威慑。有他在,那些心怀不轨的节度使、那些蠢蠢欲动的武將,才不敢轻举妄动。
若现在动了赵匡胤,朝中必乱。
更何况,一个明面上的赵匡胤,总比十个八个暗地里的司马懿强。
“那赵光义……”
陈德又问。
提到赵光义,郭宗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送到李重进那暴脾气手下……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心里暗道:
“嘖嘖,赵光义,有你受的。”
李重进那性子,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。赵光义这种心机深沉、惯会算计的人到了他麾下,怕是天天都得挨骂,事事都得受气。
而且,李重进是皇亲,是郭荣的表兄。对赵匡胤这种出身的武將,向来瞧不上。赵光义作为赵匡胤的弟弟,到了淮南,能有好果子吃?
这比直接杀了赵光义,更解气。
陈德也笑了:
“殿下高明。”
郭宗训摇摇头,没再说话。
他走到御榻前,看著昏迷的父亲,轻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。
“父皇……”
他低声说:
“您放心。儿臣……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