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,王继恩出招(2/2)

“宣他们进来吧。”

郭荣道。

不多时,六人鱼贯而入。

范质、王溥、魏仁浦三位宰相走在前面,都是一身紫色朝服,面色凝重。张永德跟在后面。

韩通走在张永德身后,一边走一边揉著太阳穴,脸色有些发白,一看就是宿醉未醒。

郭宗训看著他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
看来昨晚那坛“英雄血”,韩通没少喝。

最后进来的是赵匡胤。他穿著一身武將朝服,面色平静,目不斜视,进来后规规矩矩地行礼,然后站到文臣队列的末尾——这是闭门思过期间的规矩,以示惩戒。

“诸卿平身。”

郭荣的声音依旧虚弱。

眾人起身,分列两旁。

郭荣的目光在六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韩通身上:

“韩卿,你这是怎么了?脸色如此难看。”

韩通浑身一紧,连忙躬身:

“回陛下,臣……昨夜有些著凉,今早起来头疼。”

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因为喝了一种前所未见的烈酒,喝到半夜,第二天头痛欲裂。

那太丟脸了——堂堂侍卫司副都指挥使,因为贪杯误事,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?

不过话说回来,那酒……真他娘的够劲!

韩通到现在还记得那股灼烧感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的感觉。他这辈子喝过的酒没有一百种也有八十种,可从来没喝过这么烈的。要不是儿子拦著,他恐怕能把那一小坛全喝完。

想到这里,韩通又觉得头疼了。

那玩意儿真的不是毒药吗?怎么后劲这么大?

可转念一想,就算是毒药,他也喝!

郭宗训看著韩通那副强忍头痛还要故作镇定的样子,差点笑出声。他连忙低下头,装作整理衣袍。

“既然身体不適,那就早些回去休息。”

郭荣淡淡道:

“朝中事务,有范相他们处理。”

“谢陛下体恤。”

韩通鬆了口气。

这时,魏仁浦出列躬身:

“陛下,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再次上奏,言淮南政务繁杂,需得力之人辅佐,恳请陛下准其回京述职。”

郭宗训闻言,嘴角微微一勾。

李重进……

这位周太祖郭威的外甥,当今天子的表兄,手握淮南重兵的大將,从郭荣病重开始,就一直在上书请求回京。表面上是述职,实际上……

郭宗训心中冷笑。

实际上是想回京探探风声,看看郭荣到底怎么样了,再看看朝中局势如何,他这位“皇亲国戚”有没有机会。

歷史上,陈桥兵变之后,李重进起兵,最后被赵匡胤平定。不过那是后话了。

这位好亲戚起兵原因复杂。

现在的问题是,怎么处理这份奏摺?

郭宗训脑子飞快转动。

把赵匡胤调去淮南?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但立刻被他否决了。

不行。赵匡胤现在在汴京,虽然是个隱患,但至少在他眼皮子底下,一举一动都有人盯著。

若是把他调去淮南,天高皇帝远,他手握重兵,又有赵普那帮人出谋划策,到时候想干什么,谁能拦得住?

那才是真正的放虎归山。

郭宗训抬起头,正好对上赵匡胤看过来的目光。
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了一瞬。

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疑惑——他刚才感觉到,梁王殿下似乎……在打他的主意?

郭宗训冲他微微一笑,然后移开目光。

赵匡胤嘴角抽了抽。

这小梁王,肯定没想好事!

“李重进……”

郭荣沉吟片刻:

“淮南乃东南重镇,不可无人镇守。他若回京,谁去接替他?”

范质出列:

“陛下,枢密院建议,可让永兴军节度使王彦超暂代淮南节度使之职,待李重进述职完毕,再行交接。”

“王彦超?”

郭荣皱眉:

“他刚调任永兴军不久,再调去淮南,恐引起非议。”

“那……”范质迟疑。

这时,王溥忽然开口:“陛下,臣以为,李重进此时不宜回京。”

“哦?”

,郭荣看向他:

“王相何出此言?”

“淮南新定不久,民心未附,需重臣坐镇。”

王溥缓缓道:

“李重进在淮南多年,熟悉民情,政绩卓著,此时调离,恐生变故。再者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

“陛下龙体欠安,朝中正需稳定。李重进若此时回京,朝中各方势力难免会有所动作,不利於大局。”

这话说得含蓄,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。

李重进身份特殊,既是皇亲,又是手握重兵的大將。他若回京,那些对皇位有想法的人,会不会去拉拢他?那些对现状不满的人,会不会去投靠他?

到时候,朝中派系林立,爭斗不休,还谈什么稳定?

郭荣沉默了。

他何尝不知道这些?只是李重进毕竟是他表兄,三番五次上书请求回京,若一直不准,未免显得太过刻薄。而且……

他看一眼站在队列末位的赵匡胤。

而且,朝中如今最大的隱患,不是远在淮南的李重进,而是一直收精兵政策下养大的殿前都点检。

这只部队,本是他为了一统天下的,结果兵收的差不多了,他却命不久矣。

谁在那个位置,都有造反的资本。

现在他越看赵匡胤越怀疑。

不过换其他人,也不可靠。

若李重进回京,或许能对赵匡胤形成牵制?

这个念头在郭荣脑海中一闪而过,但很快就被他否定了。

不行。李重进和赵匡胤,一个是皇亲,一个是勛贵,两人若在朝中斗起来,那才是真正的灾难。

“王相所言有理。”

郭荣终於开口:

“李重进暂且留在淮南。至於他所说的政务繁杂……让枢密院再议,看看能不能派几个得力的文官过去辅佐他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范质、王溥、魏仁浦同时躬身。

这个处理方式,算是折中——既不让李重进回京,又给了他面子,派文官去帮忙,显得朝廷重视淮南。

李重进就算有意见,也挑不出什么毛病。

郭宗训在一旁静静听著,心中对郭荣的政治手腕越发佩服。

病重至此,还能把朝中各方势力平衡得这么好,不愧是五代第一明君。

只可惜……

他看了一眼郭荣苍白的面色,心中涌起一股酸楚。

天不假年啊。

就在这时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眾人循声望去,只见陈德弓著身子,脚步匆匆地走进殿来。这位武德司都知此刻脸色凝重,额头上甚至能看到细密的汗珠。

他径直走到郭荣榻前,附身凑到郭荣耳边,低声说了几句。

郭宗训离得近,隱约听到几个词:“王继恩”、“告发”、“巫蛊”……

他心中猛地一沉。

王继恩?那老王八蛋消停这么久,终於动手了,他告发什么?

再看郭荣,听完陈德的耳语后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隨即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“陛下!”

小符皇后惊呼一声,连忙上前替他拍背。

郭荣咳了好一阵,才勉强止住。他抬起头,眼中寒光闪烁,扫过殿中每一个人,最后缓缓开口,声音冰冷:

“诸卿……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

“宫里的內侍省都知王继恩,说有大事奏报。”

“事关梁王……”

“和朕。”

轰!

仿佛一道惊雷在殿中炸开!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他满脸震惊地抬起头,看著郭荣,又看看陈德,最后目光落在殿门外,王继恩就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