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,英雄血(2/2)
“若是取名『天下第一楼』,只怕会引来非议,甚至有人会上门挑衅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郭宗训嘴角勾起一抹笑:
“孤正愁没人来捧场呢。”
他看向周审玉:
“审玉,你去传话,就说『天下第一楼』开业前三日,凡能连饮三碗『英雄血』而面不改色者,赏钱十贯,每日限十人。”
周审玉眼睛瞪得老大:
“殿、殿下,三碗?这酒如此之烈,寻常人一碗就倒了,三碗……”
“就是要让人倒。”
郭宗训笑道:
“你想想,若是有人真能连喝三碗不倒,那是不是说明他是真英雄?此事传出去,是不是一段佳话?若是没人能做到,那是不是更显得这酒厉害?”
韩微脑子转得快,瞬间明白郭宗训的用意。
这是要造势!
用重赏吸引人来尝试,用高门槛製造话题。无论成功还是失败,都会成为汴京城里茶余饭后的谈资。而“英雄血”和“天下第一楼”的名头,也会隨著这些谈资,迅速传遍全城。
高,实在是高!
韩微看著眼前这个七岁的孩童,心中涌起敬畏感。这真是七岁孩子能想出来的主意?这脑子是怎么长的?
“臣……明白了。”
韩微躬身道:
“殿下此计,妙极。”
郭宗训摆摆手:
“光有计策还不够,酒才是根本。韩参军,审玉,你二人找个隱秘的地方,照这个法子,再多蒸馏一些『英雄血』。记住,要限量,每日最多出十坛,多一坛都不行。”
“为何要限量?”周审玉不解。
“物以稀为贵。”
郭宗训淡淡道:
“越是难得到的东西,人们越是想要。若是敞开了供应,反而显得廉价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而且这酒製作不易,產量本就不高。与其拼命多產,不如控制数量,把价格抬上去。一坛『英雄血』,要卖到寻常酒的十倍,甚至百倍。”
十倍?百倍?
周审玉和韩微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但仔细一想,又觉得有理——这酒独一无二,又打著“天下第一”的名头,卖得贵些,反而更符合它的身份。那些达官贵人、富商巨贾,要的就是这个“独一份”的面子。
“好了,今日就到这里。”
郭宗训看了看天色:
“这坛『英雄血』,你们二人分了吧,带回去给家人尝尝。记住,今日之事,不得外传。”
“谢殿下!”周审玉和韩微同时躬身。
郭宗训点点头,转身离开了灶间。
他走后,周审玉和韩微看著灶台上那壶清澈的“英雄血”,又对视了一眼。
“韩参知,”
周审玉忽然笑了:
“你说殿下这脑子,到底怎么长的?七岁啊,我七岁的时候还在尿炕呢。”
韩微也笑了,但笑容里更多的是深思:
“周將军,你有没有觉得,殿下他……不像个孩子。”
“岂止不像孩子,”
周审玉压低声音:
“有时候我看著他的眼睛,都觉得心里发毛。那眼神,太深了,深得看不见底。”
两人沉默了片刻。
“罢了,不想了。”
周审玉拿起酒壶,掂了掂:
“这酒,你我一人一半?”
“好。”
韩微点头,但眼中闪过一抹精光:
“不过周將军,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这酒……我先拿回家给我爹尝尝。”
韩微笑道:
“我爹好酒,见了这酒,定然喜欢。说不定一高兴,就能答应我一些平时不答应的事。”
周审玉一愣,隨即明白了,哈哈笑道:
“你小子,鬼主意真多。行,你先拿去,回头再分我。”
两人说笑著,將酒分装好,各自离开了尚食局。
……
韩府。
韩通正在院子里用晚膳。他一个人坐在石桌旁,面前摆著几样小菜,一壶酒,自斟自饮。
作为侍卫司副都指挥使,他平日公务繁忙,难得有清閒的时候。今日正好休沐,便想好好放鬆放鬆。
正喝著,忽然听见门口传来儿子的声音:“爹,我回来了!”
韩通头也不抬:“回来了就吃饭,嚷嚷什么。”
韩微走进院子,手里提著一个酒罈子,故意在韩通面前晃晃,然后走到石桌另一侧坐下,將酒罈放在桌上。
“爹,喝著呢?”韩微看了一眼韩通手里的酒杯,“喝的这个……是『梨花白』吧?嘖,没劲。”
韩通眼睛一瞪:“小兔崽子,皮痒了是吧?敢说你爹的酒没劲?”
“本来就是嘛。”韩微撇撇嘴,“您那酒,淡得跟水似的,喝十碗都不带脸红的。”
“放屁!”
韩通把酒杯往桌上一顿:
“老子的酒可是汴京『太白居』的招牌,一坛要五贯钱!你懂个屁!”
韩微也不爭辩,只是慢悠悠地打开自己带来的酒罈。
坛口一开,一股霸道至极的酒香瞬间涌出,在院子里瀰漫开来。
韩通正要骂人,鼻子却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。
这味道……
他猛地抬起头,眼睛死死盯著韩微手里的酒罈:“这什么酒?”
“好酒。”韩微得意地笑笑,“爹,敢不敢跟我打个赌?”
“赌什么?”
“就赌这酒。”
韩微倒了一碗,推到韩通面前说:
“您要是能喝完这一碗麵不改色,我给您洗一个月的脚。您要是喝完脸红了……”
他眼珠一转:“您那把汉剑,就归我了。”
韩通一愣,隨即哈哈大笑。
“小兔崽子,惦记老子的剑不是一天两天了吧?”
他指著那碗酒:
“就这?一碗?老子喝酒的时候,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!”
“那您赌不赌?”
韩微激他。
“赌!为什么不赌?”
韩通一拍桌子:
“老子还能怕了你?”
他端起碗,先是凑到鼻尖闻闻,眼中闪过一抹异色。这酒香……確实霸道。但他韩通什么酒没喝过?当年在军中,跟弟兄们拼酒,那可是用海碗喝,一喝就是一坛。
区区一碗,何足道哉?
韩通仰头,將碗中酒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口的瞬间,他的表情僵住了。
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灼烧感,像是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饶是他酒量惊人,也忍不住闷哼一声,脸瞬间就红了。
但他硬是咬著牙,把酒咽了下去。
“爹,怎么样?”
韩微笑眯眯地问。
韩通没说话,只是死死瞪著儿子,脸越来越红,额头甚至渗出了汗珠。
那酒太烈了!
烈到他这个喝遍天下名酒的老將,都有些扛不住。但不得不说,这酒……够劲!够味!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带劲的酒!
“这酒……哪来的?”韩通喘著粗气问。
“您別管哪来的,就问您,脸红了没?”
韩微指著他的脸:
“这红得跟关公似的,还不认输?”
韩通摸了摸自己的脸,確实烫得厉害。他想要嘴硬,但事实摆在眼前,一碗酒下去,他已经有些头晕目眩了。
“你……”
韩通指著儿子,想骂人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忽然笑了:
“好小子,算计到你爹头上了。行,那剑归你了。”
韩微大喜:
“真的?”
“老子说话算话。”
韩通摆摆手,但眼睛却一直盯著那坛酒:
“不过这酒……你得给老子留点。”
“早就给您备好了。”
韩微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个小罈子:
“这一坛,够您喝一阵子了。不过爹,这酒烈,您可得悠著点,一次別喝太多。”
韩通接过小罈子,像宝贝似的抱在怀里,挥挥手:
“滚吧滚吧,看见你就来气。”
韩微笑著站起身,朝屋里走去——他得赶紧去把书房里那把汉剑拿回来,免得老爹反悔。
院子里,韩通抱著酒罈,又倒了一碗,这次只敢小口小口地抿。每抿一口,就闭上眼睛,感受那股灼热在体內流淌,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。
好酒啊……
真是好酒……
而此刻,韩微已经拿到了那把汉剑。他抚摸著剑鞘上古朴的花纹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殿下给的这酒,果然好用。
深夜。
宫中某处僻静的厢房里,烛火摇曳。
司礼太监王继恩坐在桌前,手中把玩著一个小巧的瓷瓶。瓷瓶是青白色的,没有任何花纹,看起来很普通。
但他的眼神,却异常凝重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——三更了。
王继恩盯著瓷瓶看了很久,终於,缓缓拔开瓶塞。
一股淡淡苦涩气味飘散出来。
他皱了皱眉,將瓶塞重新塞好,然后將瓷瓶小心翼翼收入怀中。
就在这时,门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很轻,三长两短。
王继恩眼神一凛,迅速起身,走到门边,压低声音问:“谁?”
门外传来一个同样低沉的声音:“送炭的。”
王继恩深吸一口气,拉开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