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,收服石守信(1/2)
夏日的午后,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宫墙上,本该是温暖的,但石守信走在通往梁王宫的石板路上,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上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。
从殿前司大营出来时,太阳还在中天,现在已偏西了些许。
这一路上他走走停停,三次想转身回去,三次又鬼使神差地继续向前。杨光义临行前那句话:
“老三,你我都是提著脑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老二的为人我信,但人心……是会变的。”
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会嗤之以鼻,觉得大哥太过杞人忧天。赵匡胤是什么人?高平之战身先士卒,潼关之战冒死断后,对待他们这些结义兄弟更是没话说——有酒同醉,有肉同食,有功同赏。
这样的人,怎么会做出鸟尽弓藏的事?
可昨夜他翻来覆去睡不著。
不是想杨光义的话,而是想这大周的天下。
陛下病重,龙驭上宾只怕就在旬月之间。七岁的梁王要继位,主少国疑这四个字,像山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朝中能镇场面的,张永德被陛下明升暗降成了太尉;李重进还在淮南,就算回来,以他那脾气,能服眾么?
剩下的,只有他们殿前司这帮人。
而殿前司里,能扛起大旗的,只有赵匡胤。
石守信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——要么赵匡胤做周公,辅佐幼主,成为大周第一权臣;要么…。
此前这想法,赵匡胤已经明里暗里表现出一些,这也是他们跟隨的原因,谁不想有从龙之功。
然后他就想起了梁王殿下。
那个七岁的孩子。
第一次见是梁王要训练护卫,几句挑拨,小小年纪就有那种见识。
怎么可能是个孩子。
后来可能有的接触他都是能推则推,以军务繁忙为由躲著。一来確实忙,二来……他还是相信赵二哥。
在赵匡胤和梁王之间,他本能地选择了前者——至少那是个能带兵打仗、能让他们这些武夫建功立业的主。
可杨光义的话。
“狡兔死,走狗烹……”
石守信在宫门前停下脚步,抬头望著梁王宫的匾额。阳光刺眼,他眯起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来都来了。
“石將军求见?”
书房里,郭宗训刚听完周审玉关於木匠安置的匯报,正端起茶盏要喝,手在半空中顿了顿。
他放下茶盏,嘴角缓缓上扬。
比他预想的快。
看来那步棋,走对了。
“见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无波:
“请他到偏殿等候。孤……稍后就到。”
周审玉领命退下。郭宗训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重新拿起笔,在刚才画的蒸馏装置草图上,又添几笔细节。
他需要给石守信一点时间。
让他在偏殿里独自等待,人在这种状態下,心理防线最脆弱。
一炷香后,郭宗训才放下笔,整整衣袍,不紧不慢地走向偏殿。
偏殿里,石守信站得笔直。
他站在殿中央,目光扫过殿內的陈设——简洁,但每一件都透著皇家气度。墙上掛著一幅字,是郭荣御笔亲书的“忠勇”二字,墨色如新。
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。
忠。
勇。
他石守信从前自认这两样都不缺。高平之战,他率三百死士夜袭汉军大营,身中三箭不退;征淮南时,他带先锋部队强渡淮水,第一个登上南岸。
忠君爱国。
可现在……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石守信立刻收回思绪,转身面向殿门,单膝跪地:
“末將石守信,参见梁王殿下!”
郭宗训走进偏殿,没有立刻让他起来。
他走到主位前坐下,目光落在石守信低垂的头上。这位歷史上“义社十兄弟”的核心人物,赵匡胤陈桥兵变时最倚重的臂膀之一,此刻正跪在他面前。
之前的手笔看来起效了,这位动摇了,嘖嘖,当然郭宗训不会相信自己真有王霸之气,这么轻鬆就能收服对方。
不管是潘美,还是石守信,他的目的只有一个,让这些人中立。
儘量削弱赵匡胤的实力,把双方实力拉在儘量一样的位置。
“石將军请起。”
郭宗训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石守信起身,依旧垂首而立。
“坐。”
“谢殿下。”
石守信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下,只坐半个屁股,身体绷得笔直。他偷偷抬眼看向主位上的郭宗训——七岁的孩童,穿著亲王常服,面容稚嫩,但那双眼睛……
那双眼睛清澈得像秋天的潭水,深不见底。
“石將军今日怎么有空来孤这里?”
郭宗训端起宫人奉上的茶盏,轻轻吹了吹:
“平日里孤想请石將军指点亲卫营的操练,將军总是军务繁忙,抽不开身。”
石守信喉结滚动,手心开始冒汗。
这话听著平常,但字字带刺。他之前確实在躲,现在主动上门,等於自己打自己的脸。
“末將……近日军务稍缓,特来向殿下请安。”
他硬著头皮说道。
郭宗训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轻,却让石守信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“请安?”
郭宗训放下茶盏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:
“石將军,这殿里没有外人。你我都是明白人,何必说这些场面话?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刀:
“將军今日来,是有事求孤吧?”
石守信心头剧震!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没有”,想说“只是请安”,但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,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。
他这才发现自己的错误——他以为面对的是个七岁孩子,可以敷衍,可以糊弄。可现在他明白了,坐在他面前的,像是一个能看穿人心的怪物。
“末將……”
石守信的声音乾涩:
“末將確实……心中有些疑惑。”
“疑惑?”
郭宗训靠回椅背,手指轻轻敲击扶手:
“看来杨兵马使离开京城前,跟將军说了些什么。”
又一句直刺心底的话!
石守信猛地抬头,眼中儘是惊骇。杨光义跟他的谈话,是在城门,绝无第三人知晓!梁王怎么会……
除非……
“殿下……”
石守信的声音开始颤抖:
“末將与杨兵马使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兄弟敘旧,感慨世事无常。”
郭宗训替他把话说完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
“石將军不必紧张。孤若真想对杨兵马使不利,在父皇面前说几句,他就不是贬去延州,而是直接下狱了。”
石守信哑口无言。
“石將军。”
郭宗训的声音將他的思绪拉回:
“你知道这天下人,为什么千百年后还要赞诸葛孔明、姜伯约,却要唾骂司马仲达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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