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,事毕(2/2)

竇仪黯淡的眼神猛地又聚焦起来,死死盯著陈德。

“前年契丹使者来朝,曾进献数对极品雪蛤。陛下当时赏赐给几位王爷。梁王殿下那里,恰好还留著一对,一直珍藏著。”

竇仪的心,仿佛瞬间从冰窖被提到了火炉边!

陈德继续说道:

“梁王殿下近日听闻竇侍郎为母求药,孝心感人,又知此物关乎令堂性命,心中甚是不忍。殿下言道:『宝物虽珍,岂有人命贵重?竇侍郎乃国家栋樑,其母即吾国之长辈,岂能见死不救?』”

他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明黄色绸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匣子,双手递给竇仪,语气郑重:

“此乃梁王殿下命老奴转交之物。殿下特意叮嘱,他已请旨,稍后便有太医院擅长此症的御医前来,为令堂诊治。所需其他药材,殿下也已命人备齐,一併送来。望令堂能早日康復,竇侍郎亦能安心为朝廷效力。”

竇仪颤抖著双手,接过那尚带著体温的锦匣,入手微沉。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绸缎,打开匣盖——只见里面衬著柔软的丝绒,一对形態完整的雪蛤静静躺在其中,散发著特有清润气息。

是真的!是辽东雪蛤!

惊喜,瞬间淹没竇仪。他只觉得鼻子一酸,眼眶发热,捧著锦匣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向著皇宫的方向,哽咽著大声道:

“臣……臣竇仪!叩谢梁王殿下天恩!殿下活母之恩,重於泰山!臣……臣无以为报,唯有將此残躯,尽付朝廷,效忠陛下与殿下,肝脑涂地,万死不辞!”

他这话,是表態!在这敏感时刻,接受梁王如此贵重的赠药和额外恩典,就等於將自己绑上樑王的战车。

但此时此刻,救母之恩大过天,竇仪心中没有任何犹豫。

作为五代乱世纯孝之人,他愿意。

陈德连忙上前搀扶:

“竇侍郎快快请起!殿下仁孝,体恤臣子,此乃殿下本心,侍郎不必过於掛怀。当务之急,是救治令堂。御医片刻便到,药材隨后送来。老奴还要回宫復命,就不多叨扰了。”

竇仪起身,紧紧抱著锦匣,对著陈德又是深深一揖:

“有劳陈司內奔波!请陈司內务必转告殿下,臣竇仪,感念殿下恩德,永世不忘!”

送走陈德,竇仪立刻捧著雪蛤冲回后宅,交给早已等候的郎中。不久,太医院的御医也带著其他药材赶到。

竇仪站在母亲房外,听著里面郎中与御医商议用药的低声交谈,心中充满对那位年仅七岁的梁王殿下的感激和震撼。

这位小殿下,不仅聪慧,更有如此仁德心胸和……拉拢人心的手腕!

……

梁王宫,偏殿书房。

郭宗训听完陈德关於竇仪一事的详细回报,嘴角满意地上扬。雪蛤送出,竇仪感恩表態,这步棋走得很稳。竇仪在兵部的位置和其孝子名声带来的舆论加成,未来都会有用处。

他伸个懒腰,小小的身体在宽大的座椅里显得有些可爱,但眼神却清明睿智。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周审玉,问道:

“周统领,韩通韩太尉那边,回復了吗?何时能到?”

周审玉连忙躬身答道:

“回殿下,韩太尉府上回復,太尉明日午后便来宫中覲见,谢殿下召见之恩。”

“嗯。”

郭宗训点点头,隨即又补充了一句:

“派人再去传个话,就说……孤久闻韩太尉长子韩微年少聪慧,颇有才名,明日请韩太尉將他一同带来,让孤也见见这位少年才俊。”

周审玉一愣,有些不解。殿下召见韩通是情理之中,为何特意要见其长子?韩微他倒是听说过,据说读书用功,有些谋略,但好像……身体有些缺陷,是个驼背?殿下见此人作甚?

不过他深知殿下心思深沉,行事常有深意,不敢多问,连忙应下:

“是,末將这就去传话。”

郭宗训看著周审玉疑惑却不敢问的样子,心中微微一笑,没有解释。

他当然知道韩微。在原本的歷史线上,韩通因为性格刚烈,在陈桥兵变时阻止反抗,最终被王彦升追杀,全家罹难。

史书对韩微记载不多,只说他“有智略,微驼”。

郭宗训看中的,正是这“有智略”三字,以及他韩通长子的身份。韩通是军中大佬,且明显与赵匡胤不是一路人。

但韩通本人性格刚直,是纯粹的武將。若能將其长子韩微收为己用,一来可以加深与韩通的绑定,二来,自己身边也確实需要人手。

三相是老师,偏向学问和政务;陈德是情报和秘密行动首领;周审玉是护卫和行动队长;风林火是市井耳目和商业管事……唯独缺少一个能参赞机要、出谋划策的智囊。

韩微,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。身体缺陷在此时或许会受歧视,但郭宗训来自后世,深知才智远比外貌重要。

而且,有时候身体的缺陷,反而会让人更加心志坚韧,思虑深沉。

他需要亲眼见见这个韩微,看看他是否值得培养。

安排好此事,郭宗训又处理几件日常事务,便让周审玉等人退下。他独自坐在书案后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,脑海中思绪纷飞。

父皇的支持,武德司的效忠,竇仪的感恩,即將到来的韩通父子……自己的班底和势力,正在一点点搭建、丰满起来。

但是,还不够。

他正沉思间,陈德如同幽灵般悄然出现在书房门口,低声道:

“殿下,武德司外围眼线回报,赵普今日午后,曾秘密前往王溥相公府上,逗留约半个时辰方出。”

郭宗训眉头一挑。赵普去见王溥?在这个时候?是为了流言之事,还是別有图谋?

“知道了。”郭宗训淡淡道,“继续盯著。另外,陈督领,动用武德司在宫中的力量,给孤盯紧一个人。”

“殿下请吩咐。”

“內侍省都知,王继恩。”郭宗训吐出这个名字,眼中寒光一闪,“我要知道他近日所有异常举动,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,哪怕是最细微的不对劲,都要报给孤!”

陈德心中一凛,他肃然躬身:

“是!老奴明白!定將王继恩盯死!”

郭宗训点点头,挥手让陈德退下。

书房內重归安静。郭宗训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,小小的脸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沉静。

明日,会见韩通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