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,不安(2/2)

“该不会是他那婆娘又跟人跑了吧?哈哈哈!”

眾人也跟著鬨笑起来。刘三疤在散员军里算不上什么要紧人物,只是个普通老兵,家中似乎有些麻烦,请假也是常有事,並未引起王彦升太多注意。

他只是隱约觉得有些不对,那傢伙平日里挺会来事,告假也给点东西。

这次告假,怎么提前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
一丝不安滑过王彦升的心头,但立刻就被即將去喝酒玩乐的兴奋衝散。他甩了甩头,將那点异样拋开。

“行了,不管那晦气傢伙!”

王彦升大手一挥:

“何虎,等过几日轮休,老子带你们出城,找个更好的地方消遣消遣,射点活的,那才叫练箭!比在这破靶场有意思多了!”

何虎等人眼睛一亮,他们自然明白射点活的是什么意思,脸上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。

那些从北面战乱之地逃难而来的流民,拖家带口。其中有些身强力壮、或模样周正的,抓来卖给城里的牙行、暗窑,是一笔不错的横財。

至於老弱病残……杀了,割了首级或耳朵,模糊一下身份,报上去说是剿灭的流窜盗匪或契丹探子,还能记功领赏!这可是王指挥使带他们发家致富的老传统。

“指挥使英明!”

“跟著指挥使,有肉吃,有酒喝,还有功劳拿!”

眾人纷纷恭维,仿佛即將进行的不是一场屠杀,而是一场围猎。

王彦升得意洋洋,享受著眾人的吹捧,那股隱隱的不安早已拋到九霄云外。在他看来,在这汴京城,除了顶头上司赵匡胤和有限的几位大佬需要顾忌,他王彦升,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土皇帝!

开封府?魏仁浦?梁王?不过是一群碍手碍脚的傢伙罢了。

……

契丹,上京,皇宫。

时值秋季,草原的天空高远湛蓝,但上京皇宫的殿宇內,却瀰漫著奢靡气息。鎏金炭盆里燃烧著上好的银霜炭,驱散寒意,却驱不散殿中主人的昏聵。

契丹皇帝耶律璟,斜倚在铺著厚厚熊皮的御座上,眼皮半耷拉著,手里端著一只镶嵌宝石的金杯,杯中是从南朝的佳酿。

他身前,数十名身著轻薄纱衣、肌肤若隱若现的契丹与汉人舞姬,正隨著靡靡之音翩翩起舞,腰肢扭动如水蛇,眼波流转似春水。

殿外,寒风呼啸。以枢密使萧思温、南院大王耶律挞烈为首的一干文武大臣,以及来自各部族的王爷、可汗,顶著寒风已经跪候了將近一个时辰。

他们面容肃穆,甚至带著焦灼。

终於,萧思温忍不住,再次提高声音,穿透殿內隱约传来的乐声,朗声道:

“陛下!臣等有紧急军国大事稟奏!恳请陛下拨冗一见!”

耶律璟被这声音扰了兴致,不耐烦地皱皱眉,將金杯重重顿在案几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乐声与舞姿为之一滯。

“又是你们!”

耶律璟的声音带著宿醉未醒的沙哑,不悦道:

“朕不是说了,今日要欣赏歌舞,不想议事!有什么破事,明天再说!”

萧思温跪在冰冷的石阶上,心中焦急,不顾耶律璟的怒火,继续高声奏道:

“陛下!此事关乎国运,拖延不得!南朝探子传回確切消息,周国皇帝郭荣病势沉重,恐將不起!其子年幼,主少国疑,正是我大辽南下、直取汴梁的天赐良机啊!各部族兵马已集结待命,只等陛下一声令下!陛下,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!”

“是啊,陛下!”

“南朝虚弱,正是用兵之时!”

“请陛下速作决断!”

殿外眾臣纷纷附和,声音嘈杂。

耶律璟却听得愈发烦躁。南下?打仗?那多累啊!哪有看著美人跳舞、喝著美酒舒服?郭荣病了关他什么事?

就算周国乱了,自然有北汉那些傢伙先去搅和,等他享乐够了再说也不迟。

“够了!”

耶律璟猛地一拍桌子,站起身,身形有些摇晃,指著殿外吼道:

“朕看你们是好了伤疤忘了疼!整天就知道打仗打仗!南朝是那么好打的?郭荣是那么好对付的?前些年吃的亏都忘了?朕看你们就是见不得朕清閒!都给朕滚!滚远点!再敢扰了朕的雅兴,统统拖出去打板子!”

他对著殿內侍卫吼道:

“还愣著干什么?把这些吵嚷的傢伙给朕轰走!把殿门关上!接著奏乐!接著舞!”

侍卫们不敢违逆,连忙出殿,半请半赶地將以萧思温为首的眾大臣“请”离殿前广场。厚重的殿门缓缓关闭,如同两个世界。

萧思温站在紧闭的殿门外,望著眼前华丽的宫殿,听著里面重新响起的靡靡之音,脸上充满无奈。

皇帝如此昏聵,纵有良机,又如何能把握?大辽的国运,难道就要在这醉生梦死中,一点点消磨殆尽吗?

殿內,耶律璟重新瘫回御座,接过美人递上的美酒,一饮而尽,眯著眼看著旋转的裙摆,脸上露出迷醉的笑容。

宫殿內,依旧歌舞昇平。

仿佛这北国的天下,永远都会如此太平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