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,分歧(1/2)
杨光义府邸,书房。
“哐当!”
一只上好的邢窑白瓷茶盏被狠狠摜在地上,碎瓷四溅,温热的茶汤泼洒在光洁的楠木地板上,一片狼藉。
杨光义胸膛剧烈起伏,脸涨得通红,额角青筋突突直跳。他刚从殿前司回来,憋了一肚子火。
“好一个赵点检!好一个老二!”
他喘著粗气,声音因愤怒嘶哑:
“卫云那廝纵然蠢笨该死,可他是我杨光义的人!打狗还要看主人!开封府持符来拿人,他赵匡胤竟连个屁都不敢放,就这么眼睁睁看著李应把人带走了!”
“呸!那魏仁浦老儿分明是借题发挥,拿著鸡毛当令箭!他赵匡胤手握重兵,圣眷正隆,真要硬顶,魏仁浦还能为了一个都头,真把他这殿前都点检怎么了?分明是怯了!觉得为了我杨光义一个手下,不值当跟文官撕破脸!”
他越说越气,在书房里烦躁地踱步,靴子踩在碎瓷片上,咯吱作响。脑中又想起前些日子禁军將领晋升名单那档子事。
陛下病重,为安君心、避嫌疑,赵匡胤主动压下了包括他杨光义、石守信在內的好几个义社兄弟的晋升,美其名曰避嫌。
当时他心里就憋著股火,只是顾全大局没发作。现在,自己手下被文官当眾抓走,赵匡胤又是这副顾全大局的窝囊样!
他实在是气不过,骑马出府。
直接衝到石守信的值房。
石守信正在擦拭佩刀,见他怒气冲衝进来,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“老三!你都听说了吧?”
杨光义劈头就问:
“卫云被开封府抓了!老二连个响动都没有!这口气,你能咽得下?”
石守信放下手中棉布,动作不紧不慢,脸上也没什么表情:
“听说了。卫云自己犯浑,证据確凿,撞到魏相手里,能有什么办法?大哥……点检他,也有他的难处。”
“难处?屁的难处!”
杨光义嗤笑一声,凑近石守信,压低声音:
“我看他就是怕了!怕陛下疑心,怕文官弹劾,想当他的纯臣!上次晋升名单,为了打消陛下怀疑,就把咱们兄弟的名字按下!这次为了不得罪魏仁浦,就把我的手下当弃子!”
“老三,你看清楚了吗?这就是咱们的结义兄弟!用得著咱们的时候,是生死兄弟;涉及到他的前程名声了,咱们就是他隨时可以丟出去的筹码!”
石守信擦刀的手微微一顿,隨即又继续,只是眼神深处掠过阴霾。他没有接杨光义的话,但紧抿的嘴唇和略显僵硬的侧脸,显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静。杨光义的话,戳中他了。
杨光义来找石守信,其实也是看他上次神色不对,但见石守信沉默,杨光义更觉窝火,重重哼了一声:
“行了!我也不跟你这闷葫芦多说!你看你的二哥怎么对咱们,心里有数就行!”
说罢,他拂袖而去,留下石守信一人对著刀锋出神。值房內安静下来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石守信缓缓將刀归入鞘中,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他抬起头,望向窗外殿前司森严的营垒,眼神复杂难明。
上次赵匡胤宽慰的话还在眼前,他心头微冷,二哥真的还可信吗?
杨光义回到自己府中,余怒未消,直接对迎上来的管家吼道:
“去!给老子告病!就说我突发恶疾,需要静养!闭门谢客,谁来都不见!尤其是殿前司那边的人!”
管家嚇了一跳,连忙应下:
“是,老爷。那……要是点检府上……”
“赵府的人更不见!”
杨光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眼神冰冷。
……
梁王宫中,偏殿。
郭宗训刚刚在宫人服侍下换下外出的常服,穿身轻便的锦袍,坐在书案后翻阅著几份魏相留下的功课註解。
他看似专注,心神却已飞转,梳理著今日开封府之行的得失,尤其是卫云攀扯出王彦升这条意外大鱼。
对於这些骄兵悍將,挑刺还不好挑吗?
就在这时,殿外小太监通传:“殿下,殿前司都虞候石守信將军奉陛下旨意,前来拜见,言及为殿下侍卫操训之事。”
郭宗训眼中精光一闪,放下手中书卷。来了!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些。看来,今日殿前司那一幕,给这位石將军造成的衝击不小。
本来以为这位会告病不出,看来,今日的事,还是衝击到他了。
“快请石將军进来。”
郭宗训端正一下坐姿,小脸上露出適当的期待神色。
石守信武將常服,腰佩军刀,大步走入殿內。他身形魁梧,面容刚毅,行走间自有一股军旅悍气,但此刻眉宇间却似乎笼著郁色,行礼时也显得比平日恭谨:
“末將石守信,参见梁王殿下。”
“石將军快快免礼。”
郭宗训声音清亮,带著孩童特有的脆嫩:
“早就听闻石將军是我大周军中驍將,屡立战功,今日得见,果然英武不凡。孤这宫中侍卫,若能得將军指点一二,实在是他们的福气。”
“殿下谬讚,末將愧不敢当。”
石守信连忙躬身:
“末將微末之功,全赖陛下天恩、上官提携。能为殿下效力,是末將的本分。”
郭宗训笑了笑,示意宫人看座、上茶。他目光扫过侍立在一旁的周审玉。
“周將军。”
郭宗训唤道。
“末將在!”
周审玉立刻抱拳。
“这位是殿前司石將军,父皇特意下旨,请石將军来指点你们操练。从明日起,宫中侍卫一应训练事宜,皆需听从石將军安排,不得有误。你要虚心求教,把石將军的本事,多学一些过来。”
郭宗训吩咐道,语气虽稚嫩,却条理分明。
“末將领命!定不负殿下期望!”
周审玉大声应道,又转向石守信,抱拳施礼:
“今后还请石將军多多指教!”
石守信连忙还礼:
“周统领客气,互相切磋罢了。”
郭宗训看著两人,又转向石守信,仿佛隨口问道:
“石將军,孤听说禁军之中,最重勇武纪律。像將军这样的英雄,在军中最佩服什么样的人?或者说,什么样的將领,才能让將士们真心拥戴,奋勇效死呢?”
这个问题看似天真,实则隱含机锋。石守信心中一凛,谨慎答道:
“回殿下,为將者,首重忠君爱国,其次当勇毅果敢,赏罚分明,爱惜士卒,能与將士同甘共苦。如此,方能得军心,战无不胜。”
“哦……忠君爱国,赏罚分明,爱惜士卒……”
郭宗训小脑袋点点,若有所思:
“那若是有人立了功,却被无故压著不能晋升;或者手下士卒犯了小错,就被外人轻易带走严惩,將领却无能为力……这样的將领,还能得到士卒的真心拥戴吗?”
这话就有些直白了。
石守信端著茶盏的手,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,盏中茶水泛起细微的涟漪。他猛地抬头看向郭宗训,却只见小梁王一脸纯真地望著他,仿佛刚才只是隨口一说。
但这话明显意有所指!
石守信后背瞬间沁出冷汗。他勉强稳住心神,挤出一丝笑容: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