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,桃木(2/2)
“王都知这是做什么?快快请起。”
郭宗训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奴婢不敢!”
王继恩伏在地上不动,声音带著哭腔:
“奴婢听闻殿下要严查王德福,整肃內廷……奴婢……奴婢惶恐至极,一夜未眠!反思己身,虽未参与王德福那廝的恶行,但身为內侍省都知,御下不严,失察失职,亦是重罪!”
“更有……更有往日一些糊涂举动,恐惹殿下不快……奴婢今日特来请罪,这两箱……是奴婢这些年……呃,积攒的一些微薄之物,其中多有不当所得,今日一併献上,充入內库,或由殿下处置!”
“只求殿下与皇后娘娘,念在奴婢多年伺候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,饶奴婢这一次!奴婢以后定当洗心革面,尽心竭力伺候娘娘和殿下!”
他说得声情並茂,涕泪横流,將一个幡然悔悟的奴才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若非郭宗训早已看透其本质,又知晓他昨日才冒险出宫与赵光义密会,恐怕真要被这副可怜相骗过去几分。
后宫真是人均演技派,只有自己母后太善良,也是,但凡换成別人拿到小符皇后的剧本,高低得是个慈禧。
小符皇后不但没握住权力,不到半年就陈桥事变。
也说明她对於朝廷的掌握很弱。
小符皇后在殿內听著,心早就软了,忍不住开口道:
“王继恩,你既已知错,以后谨慎当差便是,何必如此?快起来吧。”
她终究是心善,觉得王继恩主动献出財物认错,態度还算诚恳。
王继恩却不敢起,只是偷眼去看郭宗训的脸色。
郭宗训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一丝犹豫,然后转头对殿內的小符皇后道:
“母后,既然王都知诚心认错,又献上这些……东西,不如就饶他这一次?以观后效。”
小符皇后自然点头:“我儿说的是。王继恩,殿下宽宏,这次便饶过你,起来吧。以后需得谨言慎行,用心办事。”
王继恩如蒙大赦,连连磕头:
“谢皇后娘娘恩典!谢梁王殿下恩典!奴婢定当肝脑涂地,报答娘娘和殿下不罪之恩!”他这才颤巍巍地站起来,膝盖似乎都跪麻了,身形晃了晃。
郭宗训敏锐地捕捉到他低头谢恩时,眼中一闪而逝的怨毒。怨毒是对自己的,得意……恐怕是觉得计策得逞了?
果然,王继恩又躬身道:
“殿下,娘娘,箱中杂物,不值一提。唯有一物,乃是奴婢偶然所得,不敢私藏。是一盒產自辽东的极品雪蛤,滋补圣品,最是养顏润肺,於凤体康健大有裨益。奴婢特献给皇后娘娘,略表寸心。”
他特意指了指其中一个箱子。
雪蛤?郭宗训心中警铃大作!食物!又是直接针对母后的滋补品!王继恩这老狐狸,该不会想对皇后下毒吧。
不对,他没这个胆子。
暗地里下毒可以,明面上下毒,那不是找死吗。
郭荣还没死呢,现在动手,是想看看皇帝震怒吗?
小符皇后听了,倒是有些意外,摆摆手:“本宫用不著这些,你的心意领了……”
“母后,”
郭宗训却突然开口,脸上露出孩童对“好东西”的好奇:
“既然是极品雪蛤,肯定很珍贵吧?王都知一片心意,母后就收下嘛!正好……正好孩儿也想尝尝!”
他后半句带著点撒娇和贪嘴的意味。
小符皇后被他逗笑,轻轻捏捏他的耳朵:
“你这个小財迷,又贪嘴!那是给女子滋补的,你小孩子家吃它做什么?”
虽是责备,语气却满是宠溺。
“我不管嘛,王都知送给母后的,就是母后的,母后的就是孩儿的!”
郭宗训故意耍赖,然后转向王继恩,用一副“我替母后做主了”的小大人语气说:
“王继恩,这两箱东西,母后收下了,抬到孤宫里去,孤替母后保管!那雪蛤,也先放孤那里,等御医看过了,再给母后用!”
王继恩眼中闪过一丝狂喜,但立刻掩饰下去,连连躬身:
“是是是,殿下考虑周全!御医验看过再用,更为稳妥!奴婢这就让人將箱子送到殿下宫中!”
“不用了。”
郭宗训对身后的周审玉和张立示意:
“周將军,张立,你们带几个可靠的人,把箱子抬到孤宫里,小心些,別磕碰了。”
他特意点了周审玉,是让他用武人的警觉性留意箱子是否有其他异常。
“是!”周审玉和张立领命,立刻叫来几名心腹护卫和太监,小心翼翼地將两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抬起,朝著梁王寢宫而去。
王继恩千恩万谢地告退,转身离去时,背影都似乎轻鬆了不少,但那微微勾起的嘴角,落在郭宗训眼中。
像是毒蛇吐信。
他可以確定,箱子里面有问题。
回到两仪殿內,小符皇后还有些感慨:“这王继恩,倒是识趣。”
郭宗训依偎到母亲身边,掩去眼中的冷意,乖巧地说:
“母后心善,以后可要当心些,不是所有人送的东西都能收的。”
“知道啦,就你心眼多。”
小符皇后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,只当是孩子的童言童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