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顶替(2/2)
这一睁眼,残存的醉意瞬间惊飞,冷汗“唰”地浸透里衣。
没有柔软床铺,没有熟悉的天花板。
视线所及,是稀疏歪斜的枯树,影影绰绰的荒草。
他竟身处一片荒郊野外!夜梟的怪叫远远传来,更添阴森。
更让他心臟骤停的是,车前灯惨白的光束照亮了一片空地,他那“勤务兵”正背对著他,挥动铁锹,一下,又一下,在地上掘著一个长方形的深坑。
泥土翻出的沉闷声响,在寂静的荒野里清晰得可怕。
顾铭挣扎著爬坐起来,巨大的恐惧让他手脚发软,但多年行伍和近日膨胀的权势感,让他强自镇定,色厉內荏地朝那个背影怒喝:“你他妈在干什么!不送我回家,带我来这鬼地方找死吗?!立刻送我回去!念你初犯,这回饶你狗命!”
他自觉这番话既维持了长官威严,又给了对方迴旋余地。
然而,那掘土的“勤务兵”停下了动作,缓缓转过身。
车灯的光正好打在他脸上。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,年轻,平静,眼神在逆光中看不真切,却让顾铭感到刺骨的寒意。
哪里还有半分那个沉默寡言、低眉顺眼的勤务兵模样?
“你……你是谁?!”顾铭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,先前强装的镇定寸寸碎裂。
他下意识去摸腰间配枪,却摸了个空——皮带上的枪套空空如也。
对方没有回答,只是拎著那柄沾著新鲜泥土的铁锹,一步一步向他走来。脚步声不重,却像踩在顾铭心尖上。
“別、別过来!我是冯大帅的人!警卫连副连长!你敢动我,大帅绝不会放过你!天涯海角,也要把你碎尸万段!”顾铭瘫坐在冰凉地上,手脚並用地向后蹭,语无伦次地搬出靠山,声音里已带上了哭腔。
铁锹的破风声取代了回答。
……
霍无疾將最后一锹土拍实,踩了几脚,又拖来些枯枝败叶隨意掩盖在新土上。
荒野恢復了表面的平静,只有夜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。
他走回轿车旁,就著车灯的光,脱下身上那套略显宽大的勤务兵制服。里面是一套贴身的深灰色劲装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,周身骨骼隨即发出一阵细密而轻微的“咯咯”声响。
只见他的身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了下去,约莫降低十厘米左右,原本匀称挺拔的身形也微微收缩,显得瘦削了一些,肩膀的宽度起了微妙变化。
更奇异的是面部轮廓与五官——皮下仿佛有细微的流水涌动,颧骨的高度、下頜的线条、甚至鼻樑的弧度都在缓慢调整,最终定格成另一张脸——正是刚刚被埋入地下的顾铭的模样。
他睁开眼,从车內取出早就准备好的、属於顾铭的军装,仔细穿上,扣好每一颗风纪扣,戴上军帽。
又对著昏暗的车窗玻璃,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,练习著牵动面部肌肉,模仿顾铭那带著三分傲慢、七分得意的神態。
偽装成顾铭的勤务兵,潜伏在他身边已有整整七日。
这七天里,霍无疾如同最耐心的影子,观察著顾铭的一举一动:步態、说话的语气、停顿的习惯、得意的表情、发怒时的眉眼、喝酒后的絮叨……所有细微特徵都被刻入脑海。
他知道自己暂时还不能完美復刻顾铭的一切,尤其是那些更私密的人际关係和记忆,但应付日常接触已经足够了。
除非顾铭的亲生父母站在面前仔细端详,否则没人能立刻识破。
霍无疾坐进驾驶室,发动汽车,调转车头,朝著津门城区的灯火驶去。
顾铭消失了。现在,他是“顾铭”。
下一步,便是以这个崭新的身份,一步步接近那座森严府邸的中心——冯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