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垂枝復举(九)故人(2/2)

司马元礼听他一问,面上笑容带上了些真情实意,语气轻鬆道:

“哈,这今释禿驴不分南北,都是些见势不妙、远遁千里的货色。道友雷霆出手,连斩三位怜愍,他们哪还有胆子多逗留。”

“我方才便已收到玉符传讯,说我等同道大获全胜,几位摩訶怜愍全一股脑遁回释土去了。”

“而且,我们已经要到了。”

……

高天之上,神通佇立。

一面容冷峻,手持剑符,腰系宝袋的青年立於彤彤红云之上。

他左侧立著一位身披紫衣,容貌温婉,眉眼点翠的仙子,周身紫炁飘荡,手里托著一云气周璇,光色流淌的袖珍阁楼。

正是大鵂葵观的林沉胜和紫烟门的汀兰。

这两位真人面上无虞,看上去没什么伤势,可站位落后一步的邻谷兰映就稍稍有些狼狈,手中掐诀,正在平復动盪的神通。

再於这三人身后还站著两位水火盘身的青年,正是李絳夏和李絳垄。

待到掾躉两人飘摇而至,眾人一同行礼,各自寒暄几句,又听得掾躉將自家情况再复述一遍,诸位真人终於將话头转回战局。

“有赖掾躉道友这一奇兵建功,我等本该乘胜追击,可这些释修几百年功力全修在保命逃遁之上,终究战果寥寥。”

林沉胜恨恨开口,他与汀兰在诸释逃遁之际,倚仗灵宝之力,打杀了一位怜愍,可还是让其走脱了真灵。

“都怪兰映神通不济,留那白象不得,反而被其所伤,还要两位大人来援,使战机一瞬溜走。”

一身碧妆的邻谷兰映眉眼微垂,轻声开口。原来诸释逃遁之际,那白象也大惊失色,欲寻隙遁走,邻谷兰映立功心切,又见其本事平平,便有牵制之念。

不想那妖王之前与她斗法处处居於下风,可真到了生死之际,却神通灼灼,威势大涨,险些叫她受了重伤。

听她这么说,汀兰一直关注著掾躉的目光挪移,轻嘆一声,开口道:

“这也怪不得映葭,那白象拓渡我也听闻过,常年居於嗣海,与大倥海寺一直若即若离,虽说看起来没甚高妙宝物和术法,可能在海中立足的妖王,哪个没有龙属的背景?”

“他真发起狠来,定也有一二底牌,况且他身份微妙,本也不是个该谋划打杀的。”

林沉胜覷了一眼神色黯淡的邻谷兰映,也开口道:

“我也听拜阳山的定阳子道友提及过此妖,不是个没头脑的,这次同眾释前来想来也是被大倥海寺裹挟。”

“他此番逃回去,与大倥海寺的情谊已全,若还有召唤势必不会轻易离开嗣海,之后斗法再难见他身影,不足为虑。”

掾躉负手在后,默默听著这几位故太阳道统的真人绸繆局势,並不开口。

待到那仙气飘飘的紫衣女修又將问询的目光投来,这妖王嘴角轻扬,微微頷首,使她眼前一亮。

掾躉並未特意遮掩幻身之態,可他【流尘幻身妙法】已在几百载困守一地的漫长岁月中修至臻极,如今神通在身,寻常紫府也看不出此身不是本体。

之前司马家那个同修木德的小辈观他斗法,与他同行,也並未有所察觉,这修『紫炁』的女修能看出端倪,想来是同那李曦明一般修持过身外化身的法门或宝物。

掾躉思绪起伏,老神在在。站在他身侧的司马元礼却显得有些焦灼,开口问道:

“诸位,如今群释暂且退散,我等如何行事?大將军可有什么调令?”

说著,他將目光投向后续来援的汀兰和两位持玄。

著青饰紫,身披水火的李絳垄、李絳夏对视一眼,前者上前一步,开口道:

“诸位真人,大將军遣我等来援之时,只说此番拒释靖边全权交於静海都护,一应战事由他决断。”

司马元礼听得此言,眉头微皱,似乎对那行事不羈的玉真剑修有些迟疑。可他还未开口,对面的景迢真人便沉声道:

“那就等,竺生前辈不是冒进之徒,他率先前去宋洲,牵制住了净海,我等才算从容。”

“如今诸释迴转,他有修武之眷,脱身並不困难,应该很快就会回来。我等若是分作四方,保不齐被有心之辈暗算。”

这位大鵂葵观的新晋真人虽然神通浅薄,但话语鏗鏘,自带一种沉定的气度。他话说出口,诸位神通便也都沉默,连司马元礼也咽下了口中未竟的话语。

时光便在沉默的等待中流逝,直至一弯新月在逐渐消散的阴云中浮现,透过云中的间隙在波涛缓流的海面之上撒下道道清辉。

终於,太虚洞响,一道皓白近玉的身影在如冰梭织锦般的月光下显出,他手持一柄六面云纹的宝剑,衣袂飘飞。

这男子抬首望来,身周素暉漾漾,脚下涛声缓缓,似是故人来。

掾躉面上含笑,双目直迎向下方的视线,耳畔传来如清泉漱石般的声线:

“刘白恭贺前辈,一朝顿破囹圄,百年垂枝復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