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垂枝復举(三)蜕蛹(2/2)
『铸威你这蠢物,怎敢自曝其短,这妖物气息难辨,神通未明,不知深浅如何……罢了,罢了,好在铸真他们已经赶到。』
铸定心中大震,亦腾身而起,咬牙道:
“动手!起阵!”
顷刻之间,只见天海骤分,两者中间挺立起四座威严宏大的金身,將那渺小的身影围在中央。
掾躉抬首四顾,只见华光大盛,满目粉紫,天花雨降,幻相纷呈。
东方起一黄金埵,其上金身大如山岳,面色肃穆,手持一宝杵,饰以瓔珞,正放出沉沉乌光;
西边升一白银埵,铸定盘坐其中,体放靛光,那奇长的耳垂上钉著的耳坠飞起,迎风便长,原来是一对金铃,相击作响;
南侧突出琉璃埵,那獠牙乖张的铸威在华光掩映之下,遍布金身的裂纹不再醒目,披散的顶髻中飞出一颗烈焰熊熊的摩尼珠,大放光明;
北面兀一水晶埵,上方金身最为窄小,身长腰细,佝僂其上,双手捧持一流光溢彩的海螺,两腮鼓起奋力一吹,阵阵阴风从中飞出。
这四道金身气息相交,威势大涨,释光充斥左右,太虚之中隱隱现出释土之影,凝滯灵机,切断退路。
掾躉饶有兴致地看铸威等人结阵布势,接引释土,微微頷首,轻声道:
“以身为柱,盘根错节,有如栋樑交错,又似独木成林。这释修结阵之术果有『身夔』『集木』二道意味,妙哉,妙哉!”
南边铸威远远眺见其身形不动,以为他被大阵神妙所镇,咧嘴而笑:
“哈哈哈……此阵立成,释土加持,我等气机相交,浑如一人,任你神通再高,不能將我四人一併击败,便无破局之机……诸位,速速出手,降伏这外道妖魔!”
霎时间,乌杵破空,铃声大躁,焰光灼灼,阴风呼號,齐齐向阵中心的人影袭来。
掾躉看著这四面八方而来的迅猛攻击,並不动容,只轻轻嘆了口气,將肩上薄纱解下搭於左腕,右手並指於唇前,接著左手奋力一掷,將手中木鞭连带外袍投向远方。
隨后他低眉敛目,对著剑指敕道:
“移。”
转瞬之间,青蒙蒙的光彩撒下,掾躉身影在灼灼光色中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刚刚飞射而出的道袍、木鞭,这两物以衣为形,以鞭作骨,竟又化为一掾躉模样的道人。
远处,掾躉身形浮现,並不做停留,冠上翎羽闪动,生生在现世释光照耀下撕开一条黑魆魆的裂纹,掾躉投身其中,遁入太虚。
琉璃埵上,铸威感受著从释土和大阵其余三道金身上传来的滚滚法力,心下愜意,只觉金身上密布的裂纹都快弥合恢復如初,却见前方一点黑斑浮现,从太虚中跳出那妖物的身影来。
“怎么可能!他如何逃出大阵镇压?如何在释土照耀下身入太虚?”
铸威心头狂震,肝胆俱裂,瞬息之间,只来得及將双臂抬起,挡於面门之上。
可那人影没有上前,依旧並指唇前,轻声道:
“再移。”
铸威闻言抬头,不见那人踪跡,半空之上只一件边角焦黑的薄纱道袍飘摇而下,晃晃悠悠搭於自己臂上。
大阵中心,海水冲天而起,巨大的衝击清空浅岸所有的礁石,露出光禿禿的海底沙地,那根其貌不扬的木鞭插於其上,一抹青光闪烁,掾躉身形现出。
这妖王眉眼带笑,一手从海床上拨出那木鞭,一手结印胸前,又是那青蒙蒙的神通响动。
『桑既蚕』
掾躉默数一息,唇齿翕动:
“三移。”
青光大盛,一座庞大的金身剎时现於水幕之间,獠牙外突的狰狞面庞上还残留著未消去的惊愕和疑惑。
铸威只觉身形一晃,面前不再是华彩四射的琉璃山体,而是海水激盪回涌的陌生沙地,他念头电转之间,忽然听见上方传来那让他恨之入骨的嗓音:
“铸威大士,本座说了,今日借你的性命扬我掾躉的威名。”
这怜愍下意识地抬头循声望去,只见迷濛释光之中,一道身影从天而降,將一环节分明之物贯入自己瞳孔之中。
“嗷————”
……
海浪阵阵,拍石冲岸。
似琉璃所铸的山体因其上主人的无故消失变得黯淡无光,失去释土接引正一点点让这虚影化为飞灰。
而在这虚影之上,一件薄纱织就的道袍隨风拂动,其上金线游走,描摹成状。
是蚕蜕蛹,是茧坠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