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「诚实」的谎言艺术(2/2)
“但我上周刚刚去过比雷埃夫斯港的工人社区,那里正在为扩建船厂的工人们修建新的住所。我亲眼看到,那些被鸦片摧毁的家庭,是什么样子。一个男人,本是船厂最好的铆钉工,现在却瘦得不成人形,躲在角落里吞云吐雾。他的妻子,我们慈善基金会名单上的模范母亲,只能抱著两个孩子以泪洗面。我看到那些孩子空洞的眼神,他们本该在王室资助的新学校里读书,现在却只能蜷缩在骯脏的角落里,闻著那股怪味。”
她碧蓝的眼眶微微泛红,像是想起了那悲惨的一幕。
“殿下为了此事,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睡好了。他总是在书房里,对著那些来自比雷埃夫斯港的报告,一直坐到天亮。”
索菲婭的话语像一只温柔的手,將冰冷宏大的国家利益问题,巧妙转化成了一个个具体可感的家庭悲剧,以及一位“爱民如子”的王储,为此付出的辛劳。
这让整个事件,充满了人性的温度。也让康斯坦丁的烦闷,显得更加真实可信。
哈里森看向康斯坦丁,眼底多了一丝探究。
康斯坦丁重重地嘆了一口气,是被妻子的感性所触动,也压抑不住內心的怒火。他拿起酒杯,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。
“最让我恼火的,”他放下酒杯,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的怒意,“是一些情报显示,奥斯曼边防军的某些哨所,对这些毒品运输,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。他们甚至……在为其提供便利。”
他抬起头,直视著哈里森少校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毕竟,一个虚弱的邻居,总比一个强壮的邻居,要好打交道,不是吗?”
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准確切开了哈里森少校的思维模式。
大国博弈,互相削弱。这才是他所熟悉的世界规则。一个强大的、工业化的希腊,並不完全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。但一个被奥斯曼用鸦片搞得乌烟瘴气的希腊,更不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。
因为那意味著,奥斯曼帝国正在使用一种低成本、高效率的方式,来破坏巴尔干地区的平衡。而这种平衡,必须由伦敦来主导,而不是伊斯坦堡!
康斯坦丁用一句诛心之言,成功地將“希腊的问题”,转化为了“英国的威胁”。
餐桌光洁的台布下,康斯坦丁的手,轻轻覆盖在了索菲婭的手背上,这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理解的信號。
第一步棋,已经稳稳落下。
莱昂內尔·哈里森,已经从一个前来品尝美酒的客人,变成了一个嗅到猎物气味、並且认为这只猎物正在威胁自己领地的,飢饿的猎手。
他看著眼前这对年轻的王室夫妇——一个忧国忧民、略显衝动的丈夫,一个多愁善感、心地善良的妻子。
一个绝佳的剧本,在他的脑海中,开始自动生成。他,莱昂內尔·哈里森,將成为这齣戏的导演,指引这位年轻的王子,走上正確的、符合大英利益的道路。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发回伦敦的电报標题:《论鸦片战爭在巴尔干重演的可能性与可控性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