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看不见的墙(2/2)

当晚,第一份沾著血与泪的调查报告,通过秘密渠道,连夜送往了雅典。

援助队很快发现,他们与村民之间,隔著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
这堵墙,由地主阶级的无数只眼睛和耳朵构成。

是那些骑著高头大马,在田埂间巡视的管家。

是那些佩戴著弯刀,在村口游荡的私人武装。

是那些被地主收买,监视著邻居一举一动的“村庄告密者”。

他们像一群豺狼,监视著援助队的每一个动作,並向所有村民发出了严厉的警告:

不许和雅典来的人说话。

不许接受他们的任何东西。

谁敢违反,今年的地租,加倍。

援助队的一名教师,是个充满理想的年轻人。他不信邪,在村里一座废弃的东正教小教堂里,清理出一片空地,点上几盏油灯,办起了一所夜校,想教村里的孩子认字。

第一天晚上,来了七八个胆大的孩子。

第二天清晨,教堂的所有门窗,都被人砸得粉碎。玻璃碎片和木屑,撒了一地。

地主的管家,一个三角眼的男人,带著几个打手,“恰好”路过。

他走到那名失魂落魄的教师面前,脸上皮笑肉不笑。

“哎呀,先生,您真是个大好人。可惜啊,我们这儿的农民,不懂得珍惜。”

他拍了拍教师的肩膀,手上的力道,却大得惊人。

“不过话说回来,这些泥腿子的孩子,学了知识有什么用呢?他们的命,就是刨地。您这样,是在耽误他们白天干活啊。”

他的话语里,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。

援助队的工作,陷入了绝境。

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际,一名偽装成歷史学家的情报总局特工,取得了突破。

他以研究地方民俗史为名,花费了大量的金钱,终於买通了一位地主管家的僕人,得以见到一位即將离世的老村长。

老村长已经九十多岁,是村里唯一还记得奥斯曼时代光景的人。

他躺在床上,气息奄奄。

特工支开了所有人,关上门,坐在床边,握住了老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。

他没有问那些调查问卷上的问题。

他只是用一种缓慢而沉重的语气,给老人讲述了一个故事。

一个关於希腊王储,想要让所有农民都能吃饱饭,让所有孩子都能读书的故事。

老人的眼中,浑浊的泪水,缓缓流下。

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颤抖著手,从身下的破旧床板夹层里,摸出了一张因为年代久远而泛黄髮脆的羊皮纸。

那是一份租约。

一份他爷爷的爷爷,从德拉加塞斯家族手里,签下的租约。

特工展开羊皮纸。

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,写著几行简单的条款:

“……佃农伊尔,自愿租种德拉加塞斯老爷的土地三十亩。”

“……每年收成,需將七成,上缴於老爷的穀仓。”

“……每年需为老爷的庄园,无偿服役三个月……”

“……此契约,子子孙孙,世代沿袭,永不得反悔。”

老村长看著那张羊皮纸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泣不成声。

“这不是租约……”

“这是卖身契啊……”

话音刚落,老人的头,一歪,彻底断了气。

特工坐在床边,手中紧紧攥著那张薄薄的,却重如山岳的羊皮纸。

他知道,他已经找到了刺向这个黑暗世界心臟的,那把最锋利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