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来自群山的回音(2/2)
这个消息如同最寒冷的冰水,浇在每个人的头顶。
这意味著,他们数周的搏命努力,化为泡影。意味著,彼特里迪斯在悬崖上的每一次舞蹈,都毫无意义。意味著,整个阿格拉法计划,从根基上就是一个无法实现的狂想。
宿营地陷入了一片死寂。几个年轻学生垂头丧气,连日来的疲惫与希望的破灭,让他们彻底垮了。
佐格拉夫斯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。他挣扎著站起来,走到临时搭建的帐篷里,点亮了一盏油灯。
他拿出密码本,开始撰写一封发往雅典的信。每一个字母,都像是在他心头刻下一刀。
他將这个灾难性的发现,用最严谨的技术语言描述清楚。在信的结尾,油灯的光芒照在他颤抖的手上,他写下了那句彻底绝望的话。
“殿下,或许,我们真的错了。”
他用火漆封好信件,交给了卡普萨利斯派来的,最精干的信使。信使看了一眼营地里沉重的气氛,没有多问,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三天后的雅典。
王宫地下的秘密地图室里,灯火通明。康斯坦丁正与尼古拉斯·季米特里奥斯在一张巨大的希腊地图上,用红蓝两色的铅笔,勾勒著未来全国交流电网的输电干线。
亚歷山德罗斯的身影出现在台阶口,他將一份刚刚破译的密信,递到了康斯坦丁手中。
康斯坦丁展开信纸,快速扫过。他的面色变得凝重。地图室里原本轻鬆的气氛,瞬间消失。
他將信递给了身旁的季米特里奥斯。
季米特里奥斯扶了扶眼镜,仔细阅读著佐格拉夫斯那份充满绝望的技术报告。他读得很慢,眉头越皱越紧。
可就在康斯坦丁都认为他要宣判死刑时,季米特里奥斯的眼中,却迸发出一团灼热的光。
“殿下,这不是绝境,这是天意!”
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。他一把抢过康斯坦丁手中的红色铅笔,在那张魔鬼峡谷的地形草图上,疯狂地画了起来。
他没有画直线,而是画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“传统的重力坝,依靠自身的重量来对抗水压,压力全部集中在坝体底部。所以,它需要无比坚固的地基。佐格拉夫斯先生的判断没有错,在那样的地质条件下,建重力坝就是自杀!”
他的笔尖在图纸上飞舞。
“但我们可以不跟水压硬碰硬!我们可以用一种全新的设计——弧形拱坝!它就像一个横过来的拱桥,能把上游传来的巨大水压,通过弧形的结构,巧妙地传导到两岸的山体上去!那个脆弱的断裂带,反而不再是主要的承重部位!”
康斯坦丁看著图纸上那道优雅而大胆的弧线。这是一个只存在於少数顶尖工程师理论中的构想,全世界,还没有任何一座大型水坝敢於採用。
这是疯子的狂想,也是天才的杰作。
康斯坦丁看著眼前这个激动到浑身发抖的科学家,又想起了远在深山里那个心灰意冷的老工程师。
他做出了决断。
他拿起笔,在一张新的信纸上,快速书写。他没有安慰,没有解释,只是將季米特里奥斯的构想,简明扼要地阐述了一遍,並亲手將那份拱坝的概念草图,临摹在信纸的背面。
在信的最后,康斯坦丁只留下了一段话。
“……另外,我查阅了雅典皇家气象学会近三十年的记录,並諮询了海军的资深船长。他们都认为,今年秋季阿格拉法山区的降雨量可能会远超往年。这既是挑战,也是大自然赠予我们的,用以冲刷基岩的免费工具。耐心等待,並善用自然的伟力。佐格拉夫斯先生,老地图找不到新大陆。我把希腊的未来,赌在你的勇气和季米特里奥斯的才华上。我还为你们准备了一份『最后的礼物』,如果遇到连你们都解决不了的困难,它会帮你开山辟路。信使会送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