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今夜,我为您重画世界(1/2)
国王手中的绝密电报纸莎莎作响,那不是纸张的声音,是他指骨在无意识地摩擦。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抖,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。
眼前的儿子,面容是他最熟悉的,那双蓝色的眼睛里,却倒映著他完全陌生的东西。那不是一个十八、九岁少年该有的眼神,深邃、冷静,甚至……漠然,仿佛世间万物,在他眼中都只是一堆可以计算的数据。
“康尼……”
乔治一世的声音乾涩得像是被撒哈拉的风吹过,“你……你究竟是谁?”
他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华贵的紫檀木桌上,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你是上帝派来拯救希腊的使者……还是……魔鬼的化身?”
寢宫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烛火摇曳,將国王扭曲的、恐惧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张牙舞爪。
康斯坦丁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很清楚,此刻任何“神启”之类的解释,只会让这位虔诚的东正教国王彻底崩溃。他需要一剂猛药,但必须用最温和的糖衣包裹。
“父亲,我还是我。希腊的王储,康斯坦丁。”
康斯坦丁走上前,为国王倒了一杯冷水,推到他面前。
“但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柏林和圣彼得堡的宫廷里,学习如何跳华尔兹、如何亲吻贵妇手背的少年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。
“我看到的,是这个国家的病症。它病入膏肓,而那些大臣,只会用狂热当退烧药,用民族主义的烈酒去麻醉它,最终只会让整个国家烧成灰烬。”
“那所谓的『预言』,不是神諭,更不是魔鬼的低语。”康斯坦丁的手指,轻轻敲了敲桌面,发出篤、篤的轻响,仿佛敲在国王的心跳节拍上。
“那是推演。”
“基於对各国利益、歷史惯性和统治者性格的深度推演。大英帝国需要一个虚弱但可控的奥斯曼土耳其,来堵住俄国人南下的路。这是他们的国策,刻在骨子里,一百年都不会变。所以他们绝不会允许我们主动挑起战爭,打破东地中海的平衡。这不需要预言,父亲,只需要把他们的首相、外交大臣和女王的公开讲话稿放在一起读,就能得出结论。”
“推演?”
乔治一世没有碰那杯水,他疲惫地坐倒在身后的天鹅绒沙发里,整个人都陷了进去。这两个字非但没有安抚他,反而勾起了他心中更深、更沉重的恐惧。
“推演?康尼,我的孩子!你能推演出英国人的铁甲舰有多少艘吗?你能推演出他们的主炮炮弹有多重吗?你推演不出他们的一轮齐射,就能把比雷埃夫斯港从地图上抹掉!”
国王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压抑多年的屈辱与无力。
“从我这个丹麦王子,踏上这片土地,成为希腊国王的那一天起!这个国家就活在英国人的阴影之下!”
“三十年前,我们想收回被英国占据的伊奥尼亚群岛,他们只用了一纸外交照会,就让整个雅典內阁集体辞职!”
“二十年前,克里特岛起义,我们想支援自己的同胞,英国人的舰队就封锁了比雷埃夫斯港!我们的商船,连一片木板都运不出去!”
“他们就是悬在我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!是地中海的狱卒!激怒他们,就是让我们整个国家立刻自杀!这种屈辱,你懂吗?你根本不懂!”
国王的胸膛剧烈起伏,过往的一幕幕,像是一根根毒刺,扎得他鲜血淋漓。
康斯坦丁沉默地听著,没有反驳。
等国王粗重地喘息著,稍稍平復了一些后,他才缓缓开口:“您宣泄完了吗,父亲?如果骂他们能让皇家海军的军舰少一艘,我愿意陪您一起骂,骂一个通宵。”
乔治一世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,涨红了脸,却说不出话来。
康斯坦丁走到房间角落那架巨大的黄铜地球仪前,手指轻轻拨动,让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缓缓旋转。
最终,他停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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