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皇上,您去给钱鐸认个错?(2/2)
王承恩的话,像一把把刀子,扎在他心头最痛的地方。
是啊,满朝文武,平日里高谈阔论,指点江山,可真到了紧要关头,需要有人站出来收拾烂摊子时,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。
只有钱鐸......那个疯子,那个狂徒,却敢做事,能做事。
“可他要朕......给他赔礼道歉。”崇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每个字都像是在割他的喉咙,“朕是天子!是皇帝!自古只有臣子向君父请罪,哪有君父向臣子低头的道理?”
王承恩深吸一口气,他知道,最关键的时候到了。
“皇爷,”他声音忽然变得沉稳,“奴婢读史不多,可也记得几个故事。”
“昔年周文王访姜尚於渭水,三请方得见。文王乃一国之君,姜尚不过一钓叟,文王却能屈尊降贵,亲自为其拉车,终得良相辅国,开创周朝八百年基业。”
“汉昭烈帝刘备,为请诸葛亮出山,三顾茅庐,风雪无阻。刘备乃大汉宗亲,诸葛亮不过一介布衣,可刘备能以诚相待,终得臥龙辅佐,三分天下有其“”
“便是太祖高皇帝,当年访朱升於徽州,也是礼贤下士,虚心求教。朱升献高筑墙,广积粮,缓称王”九字真言,太祖从之,遂定天下。”
王承恩说著,深深叩首:“皇爷,古之明君圣主,为求贤才,尚能如此。今钱鐸虽有狂悖之行,可其才干胆识,確是我大明如今急需的干臣。皇爷若能暂忍一时之气,效法先贤,以诚相待,非但可解眼下之危,更可得一良臣辅国,於社稷、於天下,皆是大幸啊!”
他一口气说完,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暖阁里静得可怕。
只有炭火啪作响,和崇禎粗重压抑的呼吸。
良久,崇禎缓缓坐回御榻。
他闭上眼,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....
钱鐸在朝堂上指著他鼻子骂:“皇上不配为人君!”
杜勛那颗被石灰醃过的人头,在木盒里狰狞地瞪著眼。
承天门外,那些跪在雪地里为钱鐸请愿的百姓,一双双眼睛里的期盼与恳切固安急报上那些刺目的字眼:民变、衝突、死人.....
还有满朝文武那令人心寒的沉默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眼中血丝密布,却多了一丝决绝。
“大伴,”崇禎的声音嘶哑,却异常平静,“你说得对。”
王承恩浑身一颤,抬起头。
“朕......朕是皇帝。”崇禎缓缓道,“皇帝的责任,是守住这江山,是让百姓有饭吃,让將士不挨饿。若为了一时顏面,置社稷安危於不顾,那朕...
才是真的不配为君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。
雪又下起来了。
“备驾,”崇禎转过身,脸上已没有了方才的暴怒与挣扎,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,“朕......亲自去都察院。”
王承恩眼眶一热,重重叩首:“皇爷圣明!此乃社稷之福,万民之幸!”
都察院的值房里,钱鐸正翘著二郎腿,翻著一本不知从哪找来的閒书。
王瀏在一旁坐立不安,时不时往窗外张望。
“僉宪,这都过去两个时辰了,宫里......宫里怎么还没动静?”王瀏终於忍不住问道。
钱鐸头也不抬:“急什么?皇帝要面子,总得给他点时间做心理建设。”
“心理建设?”王瀏一愣。
“就是自己说服自己,”钱鐸翻了一页书,“毕竟让他一个皇帝给我这臣子赔礼道歉,跟要他命差不多。”
王瀏咽了口唾沫,压低声音:“僉宪,您说......皇上真会来吗?”
“会。”钱鐸放下书,伸了个懒腰,“因为他没得选。”
话音刚落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书吏连滚爬爬衝进来,脸色煞白,声音都变了调:“钱、钱僉宪!皇、
皇上......皇上驾到!已到院门外了!”
王瀏“腾”地站起身,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
钱鐸却只是挑了挑眉,慢悠悠地站起身,掸了掸袍子上的灰。
“走,”他嘴角勾起一抹笑,“接驾去。”
院门外,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。
崇禎一身常服,外披黑色大氅,站在雪地里,身后只跟著王承恩和两个小太监。
没有仪仗,没有侍卫,甚至没有提前通报。
他就这么静静地站著,雪花落在他的肩头、帽檐,很快化成了水渍。
钱鐸走出院门,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。
他微微一怔,隨即笑了,拱手行礼:“臣钱鐸,参见皇上。不知皇上驾临,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
话说得客气,可那语气,那神態,哪有半分“恕罪”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