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我为朝廷捐过粮(1/2)
第86章 我为朝廷捐过粮
固安县衙正堂,炭火在角落里噼啪作响,却驱不散满堂的寒意。
薛国观坐在公案后,面色阴沉如水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堂下黑压压的乡绅人群。
他方才那番带著杀气的训话,原以为能镇住这些人,可眼下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。
大堂內死寂了片刻,几个前排的乡绅互相交换了眼色,却无人应声。
“本官再问一遍,”薛国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著强行压抑的怒火,“两日之內,你们几家需凑齐粮食两万石,白银四万两,以解甘肃兵断粮之危。诸位都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士绅,食君之禄,当为君分忧。这笔助餉,你们是出,还是不出?”
他目光如刀,扫过每一个人,试图从他们眼中找出哪怕一丝的畏惧和动摇。
可效果......似乎不如预期。
人群沉默著。
许久之后,站在前列的一个乾瘦老者颤巍巍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薛大人息怒,非是我等不愿为朝廷分忧,实在是......实在是力有不逮啊。”
薛国观认得他,是固安吴家的族长吴守业,在本地颇有声望。
“力有不逮?”薛国观冷笑,“吴老先生,你吴家也是固安的大族,在固安少说有良田千亩,还有不少的產业,你们吴家仓里会没粮?窖里会没银?”
吴守业苦著脸,连连作揖:“大人明鑑!良田是有,可这些年天灾不断,收成本就微薄。去岁韃子入寇,又遭了兵灾,庄子被抢掠,仓廩十不存一。至於银钱......实不相瞒,前些日子,已经......已经出了大半了。”
“出了大半?”薛国观眉头一皱,“出给谁了?”
吴守业与身旁几个乡绅交换了一下眼色,这才小心翼翼道:“回大人,是......是给了钱鐸钱大人。”
“钱鐸?”薛国观瞳孔骤缩。
“正是。”另一个身材微胖、穿著绸缎袍子的中年乡绅接过话头,他是房山来的赵家族人,此刻脸上也堆著无奈的苦笑,“前几日,我家族兄赵德明,连同涿州周世昌周兄等人,代表我房山、涿州、固安几县士绅,亲自去了良乡,向钱大人助餉”,共计献上现银六万两,粮食两万三千石,另有布帛车马若干。此事,良乡县衙应有记录,钱大人......想必也已呈报朝廷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,却足以让堂內每个人都听清:“当时钱大人说,朝廷急需粮餉安抚勤王大军,我等深明大义,慷慨解囊,他定会稟明皇上,予以褒奖。谁知......唉。”
一声“唉”,道尽了无数未尽之言。
堂內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。
“是啊,赵兄说得不错,我们都出过了!”
“六万两银子,两万三千石粮啊!几乎掏空了几县的存余!”
“钱大人当时收得痛快,还说我们识大体...
”
“怎么朝廷......又要一次?”
声音起初还带著试探,见薛国观脸色变幻,並未立刻发作,便渐渐大了起来,七嘴八舌,满是委屈与推脱。
薛国观坐在那里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,瞬间衝散了方才那点强撑起来的官威。
钱鐸!
又是钱鐸!
这阴魂不散的混蛋!
活著的时候处处跟他作对,死了还要摆他一道!
他当时远在京城,哪里会知道钱鐸已经收了银子。
早知如此,他就该跟皇帝请道旨意,直接从良乡要钱粮。
现在倒好,他从温体仁那里求来的万全法子一下没了用处。
他万万没想到,这些人竟然是用这个理由来堵他的嘴!
薛国观强压下心头的惊怒,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:“钱鐸之事,本官已知。
然则,国事艰难,甘肃兵五千人马断粮三日,危在旦夕。
先前所助粮餉,乃是用於安抚京畿其他兵马,与此事並无干係。如今圣命如山,令本官两日內筹措粮餉安抚甘肃兵,此事关乎军国大事,岂可因前事而推諉?”
他加重了语气,目光再次凌厉起来:“尔等皆是明理之人,当知轻重缓急!
若因粮餉不济,导致甘肃兵譁变,酿成大祸,莫说本官,便是尔等,也担待不起!”
他以为这番话说得够重,够嚇人。
可乡绅们的反应,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吴守业再次开口,腰弯得更低,语气却透著一股绵里藏针的顽固:“大人所言极是,军国大事,草民等岂敢不知?
只是......如今我等几家,仓廩已是半空。不是不愿助餉,实在是前日刚出了那么大一笔,家中实在周转不开。
大人若急需粮餉,不妨......不妨派人往良乡去一趟?钱僉宪在良乡抄没了十几家乡绅,又有前日我等所助钱粮,凑齐安抚甘肃兵所需,当是绰绰有余。
如今甘肃兵缺粮,何不......何不先从良乡那边调拨一些过来?良乡距此不过百余里,快马一日可往返。”
“对啊!薛大人何不去良乡调粮?”
“钱大人收的助餉,定然还有剩余!”
“良乡还有耿军门、李游击的几千山西兵在,粮草想必充足!”
提议声此起彼伏,一双双眼睛望著薛国观,里面闪烁的不再是单纯的恐惧,而是一种混合著精明算计和隱隱试探的光。
薛国观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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