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交代(2/2)
在权力面前,他所谓的英雄功绩,不过是个笑话。
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和理想,在梁家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,什么都算不上。
他猛地从床上坐起,抓起桌上的纸笔。
他对於这段感情继续走下去的唯一的希望,只剩下陈阳了。
他把所有的委屈、不甘和绝望,都写进了信里。
他相信陈阳的感情,同时也相信陈叔叔。
认为陈岩石或许能看在一等功的份上能公正的为他说句话,哪怕他不认可自己和陈阳的关係。
毕竟在祁同伟看来陈岩石是个老革命,最是刚正不阿,他一定不会眼睁睁看著一个英雄,受到如此不公的对待。
信中,他告诉她,自己立了一等功,但调动失败了。
他告诉她,自己听到的理由是“磨练”。
信的结尾,他几乎是带著最后一丝祈求写道:我们真的,没有別的办法了吗?
信寄出去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。
但是脑海中也时常浮现出大队长的话:“实在不行可以试试让她来这边发展嘛......”
心中也在期待著陈阳的答覆。
终於,他等来了陈阳的回信。
他颤抖著手拆开信封,信纸上是她娟秀的字跡。
信里,充满了对他的担忧和惋惜。她说,她为他感到骄傲,也为他的遭遇感到心疼。
然后呢?
祁同伟一字一句地往下看,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
信里没有他想要的答案。
没有“我去找我爸爸谈谈”,没有“我们一起想办法”,甚至没有一句“你等我”。
更別提什么“我回来找你了”。
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,“我爸的脾气你是知道的,他一向坚持原则……”
原则。
又是原则。
祁同伟捏著那张薄薄的信纸,手因为过度用力而不住地颤抖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低,很沉,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悲凉。
他终於懂了。
陈阳不敢,或者说,她不想去违抗她父亲的那个“原则”。
在她的家庭和她的爱情之间,她选择了前者。
他祁同伟的未来,他祁同伟的性命,终究是比不过她父亲那不容动摇的原则。
心,彻底凉了。
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那三道留在身上的伤疤,此刻仿佛在灼烧。
他曾以为,这三颗子弹,是他为爱情衝锋的勋章。
现在他才清醒地意识到,这不过是他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给那个在操场上为心爱姑娘洗衣,在雪地里苦苦等待的自己,一个交代。
给那段纯粹而热烈的青春,一个交代。
交代完了。
梦,也该醒了。
他缓缓俯下身,捡起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,他把它撕得粉碎。
他重新拿出一张乾净的信纸,拿起笔。
这一次,他的手异常平稳。
“陈阳:
缘分已尽,各自安好。勿念。
祝前程似锦。
祁同伟”
写完,他將信纸工整地折好,塞进信封,走向楼道的邮筒。
“哐当。”
信封落入黑暗的邮筒,发出一声沉闷的绝响。
祁同伟站在原地,夜风吹动他空荡荡的衣角。
他的脸上,再无一丝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