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月下疼惜与场院秋光(2/2)

陈大山在炕沿坐下,沉默了一瞬,才用儘量轻鬆的语气道:“没什么,就是秋收这几天活计重,腿……有点不舒坦。老毛病了,阴天下雨,或是使了大力气,就这样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沉了些,“比起那些在战场上……回不来的,或是伤得更重的,我这样,已经算很好了。”

月光淡淡地照进来,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,比夏初时黑瘦了不少,下頜线绷得有些紧。苏小音心里猛地一揪,想起他微跛的腿,那是在兵营里落下的旧伤。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位置,触手是衣衫下硬邦邦的膏药:“明天……我去李大夫那儿,给你抓点药吧?或是再买些好点的膏药。”

陈大山握住她的手,掌心粗礪温热:“真不用。家里还有之前买的膏药,我已经贴上了。歇一晚上就好。” 他不想她担心,更不想多花钱,“睡吧,明天还得早起。”

他扶著苏小音重新躺下,自己也和衣在她身边躺下,习惯性地將她轻轻揽入怀中。苏小音依偎在他胸前,听著他沉稳却略显疲惫的心跳,鼻尖是他身上混合著汗味、皂角和淡淡药膏的气息。借著微弱的月光,她仰头看他紧闭著眼、眉宇间却仍未完全鬆开的倦容,心里那股酸疼蔓延开来,化为无声的嘆息。

她的夫君,太辛苦了。为了这个家,他从不言苦,总是默默扛下最重的活计。苏小音抚著自己隆起的肚子,第一次如此迫切地希望孩子能平安降生,自己也能快些恢復。等她身子利索了,就能更专心地做绣活,多挣些银钱。她暗暗想著,等攒够了钱,一定要买头牛回来。有了牛,犁地拉车,大山就能省下许多力气,腿也能少受些罪。

月光静静流淌,抚过相拥而眠的夫妻,也抚过窗外沉静的山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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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家人起早贪黑的共同努力下,陈家的秋收终於接近尾声。最后一批粮食颗粒归仓,院子里、屋檐下,堆满了金黄的玉米棒、饱满的豆荚和沉甸甸的谷穗。

晒穀场上,日头正好。陈父带著大儿子陈大山,將收割回来的穀物均匀地摊晒在早已打扫乾净、被秋阳烘得暖洋洋的场地上。陈父拿著木耙,仔细地將谷穗铺开,时不时翻动,让每一粒都能沐浴到阳光,去除残留的水汽,便於储存。陈大山则负责將晒好的部分收拢,装入麻袋,他的动作稳当有力,只是弯腰起身时,那条伤腿会让他有不易察觉的、极其短暂的停顿。

另一边的田地里,收割后的田野显得空旷而静謐。陈母带著小儿子陈小河,一人挎著一个竹篮,正弯著腰,如同寻宝般,在收割过的豆垄、麦茬间仔细搜寻。豆荚易爆,总有些熟透的豆子迸溅出来,落在泥土缝隙里;割麦时,也难免有零星的麦穗遗落;挖过红薯的地里,也可能埋著漏网之“薯”。这些都是辛劳一季不应浪费的收成。陈母眼尖,经验丰富,总能发现那些藏在枯叶下、土坷垃边的“宝贝”。陈小河则跟在一旁,將母亲找到的豆粒、麦穗、小薯块一一拾起,小心地放进篮中。阳光晒得人暖洋洋,偶尔有秋风拂过,带来田野特有的、混合著乾草和泥土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