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他今年必须回去(1/2)
下午两点,厂礼堂。
李为莹被安排在后台候场。
前台传来阵阵掌声和悠扬的手风琴声,那是文工团正在排练。
她偷偷掀开幕布的一角往外看。
只见舞台中央,一个穿著军绿色演出服的年轻女人正在独舞。
那女人身段极软,腰肢纤细,皮肤白得发光。一头乌黑的长髮编成两条辫子,隨著舞步飞扬。
即使隔著这么远,李为莹也能感觉到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自信和高贵。
那是从未受过生活磋磨、被娇养出来的气质,和她这种在油污和纱锭里討生活的女人,简直是云泥之別。
一曲舞毕,那女人停下来擦汗,周围立马围上去好几个人递水递毛巾,眾星捧月一般。
“文心姐,这次来红星厂,是不是顺道来看陆哥的啊?”一个小个子伴舞笑著打趣,声音清脆,正好传进李为莹的耳朵里。
那个叫陈文心的女人动作顿了顿,接过水壶喝了一口,脸上露出一抹羞涩又甜蜜的笑:“別瞎说,我是来工作的。不过……既然来了,肯定是要见见的。毕竟两家老人都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但那未尽的语意,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懂。
李为莹抓著幕布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两家老人?
就在这时,陈文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转过头,视线准確无误地穿过人群,落在了幕布后的李为莹身上。
那双眼睛很大,水汪汪的,看著无辜又纯良。可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的那一刻,李为莹分明看到了一丝审视,和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属於胜利者的轻蔑。
陈文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,抬脚朝后台走了过来。
陈文心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上,软底舞鞋落地无声。
她身上那股子好闻的香味儿,还没等人到跟前,就已经霸道地钻进了李为莹的鼻子里。那是友谊商店里才能买到的进口香水味,甜腻里带著股高高在上的矜贵,瞬间就把这后台混合著尘土和道具发霉的味道给盖了下去。
“你是叫李为莹吧?”陈文心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,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温柔浅笑,眼神却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,从李为莹那张素净的脸,一路扫到她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脚。
李为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,点了点头:“陈同志好。”
“刚才听胖主任说,你是车间里的生產標兵,还要给我献花。”陈文心伸手理了理自己那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嘮家常,“真羡慕你们这些工人,靠双手吃饭,踏实。不像定洲哥,放著好好的京城大院不住,非要跑到这种地方来遭罪。”
李为莹心头猛地一跳,那颗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。
京城?大院?
她知道陆定洲有本事,手里有钱,路子野,可她一直以为他就是个在外面混开了的退伍兵,顶多家里有点底子。
可“大院”这两个字,在这个年代意味著什么,她再没见识也听人说过。
那是权力的中心,是她们这种平头百姓连仰望都觉得脖子酸的地方。
见李为莹脸色发白,陈文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她往前凑了凑,压低了声音,像是分享什么闺蜜间的秘密:“你还不知道吧?陆爷爷在京城都急坏了。陆伯伯可是下了死命令,让他今年必须回去。他呀,就是性子野,在这儿玩够了,总归是要回家的。毕竟,他的根在皇城根底下,不在这种满是煤灰味的小地方。”
这话听著软,实则字字带刺,每一根都精准地扎在李为莹最自卑的那块软肉上。
玩够了,总归是要回家的。
李为莹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,想说话,却发不出声。
原来在他眼里,这里的一切,包括她,都只是他无聊时的一场消遣?
怪不得他出手那么阔绰,怪不得连保卫科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。
“哎呀,跟你说这些做什么。”陈文心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,掩著嘴轻笑一声,“定洲哥那脾气你也知道,最不喜欢別人打听他的事。咱们今天说的话,你可千万別往外传,尤其是……別让他知道我找过你。”
说完,她也没等李为莹回应,转身就像只骄傲的白天鹅一样,在一眾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后台。
李为莹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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