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水从何处来?(1/2)

三月初,陇右正是春暖花开之时。

若是站在街亭西北的山顶上看的话,就会看到远方丘陵起伏,一片碧绿相接。

黄土高原丘陵沟壑连绵,基岩山区与河谷川台区之间被无数翠褐的林木灌木环绕,让人看著总有一股苍凉感。

这就是陇右特殊的地形地貌。

那些低矮的丘陵虽然並不巍峨,却胜在繁多。

一眼看过去,好似无尽的丘壑纵横,將大地隆起成无数条交错的疤痕。

尤其以街亭为最。

街亭扼守陇山四道南下的口子。

虽然往西也不是不能绕开街亭,但要翻过无数丘陵群山。

曹魏多骑兵。

翻山越岭並不擅长,因而也只能走街亭这一条群山沟壑之间的道路。

此刻清晨时分的晨雾笼罩在山丘里。

这山並不是很高,约莫也就三四十来丈,以东汉一丈2.31米来算,只是一座不到百米高的小山坡。

然而它的位置却极为关键,刚好处於一个出街亭的狭窄隘口处。

对面也是座不高的小丘陵。

两座山將整个道路都给拦住,中间只有一条大约不到五十丈宽的谷地可以通行。

五十丈差不多一百来米,这个宽度都够三十台大运並排著走。

但对於五万大军来说,却是极为狭窄的通道。

因为人一过万,无边无沿。

大军浩浩荡荡穿过这仅一百余米宽的两山谷地,势必会显得拥挤,一旦被袭击,便很容易发生混乱。

因此这里便成为了陇右与关中的要害之地。

山岭之上,低矮的灌木丛与树木交织,密林间被清出大片空地,上头帐篷连绵,旗帜遮天蔽日。

马謖便站在山顶处向下观望。

由於山丘並不是很高,所以他很清楚地能够观察到整个谷地的全貌。

又控制这隘口,居高临下,能轻鬆对下方道路发动攻击。

除此之外,对面的山他也派了张休、李盛驻扎。

两山对这条唯一通道形成两麵包夹之势,只要曹魏大军敢来,则必然要被他以弓弩箭矢痛打。

而且因山脚处颇为陡峭,道路难行,想攻上来也难如登天,因而整个山丘都已经被经营得固若金汤,几乎无法强攻。

见自己的谋划万无一失,马謖笑了笑,目光又看向南面谷地外的一片营垒。

那是王平的营垒。

丞相派他来时,要求他就驻扎在谷口,正面阻拦曹魏大军即可。

但马謖看完了周边地形,认为在这山上扎营极为有利,易守难攻,可比在谷外扎营安全得多。

而且论起对魏军的威胁程度,在山上也更为有利,於是不顾王平的反对,违背了丞相的命令,坚持在这山顶上扎营。

王平无可奈何,只能带三千人按照诸葛亮的原定计划在谷口安寨。

只是这样一来,本就人数偏少的季汉军队就再次被削弱,这让认为自己必然正確的马謖有些不高兴。

不过王平打著遵从丞相命令的旗號他也没办法,便也只能这样兵分两路安排。

巡视了营垒后,马謖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处理军务。

他虽纸上谈兵,但也不是毫无本事。

事实上目前陇右各道他都派遣了斥候查探情况,一旦曹魏大军来袭,就会马上过来报告。

街亭离陇山四道並不远,且这四道一定会交匯於离街亭北面大约四十余里外的主道,所以他每天要派出大量斥候,时刻关注北面动向。

到晌午时分,清晨的晨雾已经散去,马謖也处理了一上午的军务,便在这个时候,外面有传令兵进来道:“报!”

“何事?”

马謖抬起头,他刚好准备去稍微休息一下。

传令兵说道:“丞相信使来了。”

“哦?”

马謖眉头一皱。

他怀疑是王平给他打小报告了。

毕竟临行前丞相耳提面命,让他在道口扎营。

现在违背丞相的命令,王平肯定上报给了丞相,勒令他下山。

想到这里,马謖愈发对王平不满。

但也无可奈何,便只能说道:“让信使进来。”

“是。”

传令兵跑出去。

片刻功夫,诸葛亮派来的信使进入帐篷。

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將领黄袭、王平。

王平驻扎在道口,信使骑马过来传令,必然要经过他的营寨。

听说是丞相的命令,他便跟了过来看看情况。

此刻信使风尘僕僕,嘴唇乾裂,脸色略显苍白,说道:“丞相有令,请先锋即刻下山安营!”

马謖略微不满地看了眼王平,隨后说道:“请信使回去告诉丞相,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。謖已在山顶扎营,此时下山,已为时已晚。”

王平忙道:“先锋,丞相早有军令,先锋不遵。此番让先锋下山,定是已经知晓先锋违节之时。亦是知道在山上安营殊为不妙,这才派人强令,万不可再违背丞相了啊!”

“嗯?”

马謖皱起眉头。

听王平的意思,好像不是他告的密?

那丞相又怎么知道自己临时调整了策略,改到在山上安营的呢?

但沉思几息,马謖还是摇摇头。

现在不管丞相怎么知道的都已经不重要了。

因为他已经在山上安营,所有的器械都已经搬到了山上。

並且还挖了许多陷阱、壕沟,布置了拒马、铁蒺藜,又修筑了大量寨墙等防御工事。

此时再下山,除非曹魏的援军姍姍来迟,再等他一个月,否则的话根本来不及再在山底重新布置营垒。

因而想到这里,马謖耐心解释道:“丞相攻克陇右已有月余,魏军隨时都可能来袭。如今我们军械輜重都在山上,此时下山一旦魏军攻打,则必定要败。况且在这山上居於险要之地,又无隱患,为何一定要下山呢?请信使回去通稟丞相,謖在这里一切安好,势必无忧。”

“这......”

信使一时迟疑,人家马謖根本不遵从他传达的命令,他能咋办呢?

王平还要开口再劝。

马謖对他摆摆手道:“子均,无需再言,你也是军中宿將,应该明白若此时下山安营,即便要重新垒砌营寨,也至少数日功夫,再挖掘壕沟、布置营垒,少说也要十余日,这段时间一旦魏军来袭,必然全军覆没,我这么做,亦是为军中將士著想,汝可明白?”

见此王平也只能无奈地道:“唯。”

信使没办法,便道:“那还请先锋给我一匹马,我还得回去报信。”

上邽离街亭並不远,只有八十多公里,当时战马能以每小时20-30公里速度奔跑,理论上来说,只要三四个小时就能到。

但信使是前天下午出发,直到今天上午才抵达。

因为马是动物不是机器,最多短程衝刺,不可能一直保持著奔跑,那会累死。

再加上中间这八十多公里路程季汉还没有建立驛站补给,无法换马不换人,且还得兼顾人马吃喝休息。

因此信使只能在下午落日后就离上邽十多里的地方睡一觉。

第二天再慢慢走,时速保持个每小时八到十公里內,比常人走路稍微快一点。

现在马也非常疲惫,自然要换马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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