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镜花水月（1/1）

“寂冰菌丝”的寄生与生长，缓慢得超乎想像，也隱秘得令人心悸。它们如同最耐心的猎人，將自己偽装成环境的一部分，甚至模擬出受损冰魄能量自我修復时產生的细微能量涟漪。

在凝光川污染区，菌丝首先附著在那些被规则衝突撕裂的冰层裂隙深处。它们並不大肆吞噬能量，而是分泌出一种极其特殊的、近乎法则层面的“消化酶”，这种酶能微妙地干扰冰魄能量本身的凝聚性和稳定性，使其更易於被分解、吸收。它们吸收的能量，绝大部分用於维持自身近乎停滯的新陈代谢和无限分裂、蔓延，只有极少部分用於极其缓慢的壮大自身。

在边境区域那些能量相对纯净，但有寒魄族活动的“寒眼”附近，菌丝则表现得更为狡猾。它们会潜伏在寒眼能量逸散的路径上，或者依附在寒魄族人修炼时坐臥的冰岩之下。它们会捕捉那些修炼者无意中散逸出的、带著生命印记的能量碎片，如同窃贼般偷取著微不足道的养分，同时默默记录、分析著寒魄族生命波动的特徵。

weeks turned into months (以冰魄虚空的时间流速计算)。玄冰大阵依旧维持著，凛冬尊者与诸位长老耗费了大量心神，终於將凝光川核心区域的规则衝突一点点抚平、净化，那刺目的赤红与灰白逐渐被纯粹的冰蓝重新覆盖。然而，他们並未察觉到，在那些看似癒合的冰层最深处，一丝丝冰蓝色的、细密如蛛网的菌丝网络已然悄然形成，如同冰层血脉中滋生的隱疾。

更让他们忽视的是，边境一些中小型寒眼，最近似乎出现了一种奇怪的“能量惰化”现象。寒眼涌出的能量纯度並未下降，但寒魄族人在其旁修炼时，感觉能量入体的效率似乎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滯感，仿佛冰魄之核运转时多了一丝微不足道的“阻力”。这种现象极其轻微，且並非普遍出现，大多被归咎於个人修炼状態或环境周期的正常波动。

圣山冰殿，巡天镜高悬。镜面依旧光华流转，监察四方。但它主要扫描的是强大的能量聚集、空间波动以及明显的异种规则入侵。对於这种源自界域內部、与冰魄环境近乎同化、生长缓慢且能量反应微乎其微的生物寄生，巡天镜並未发出过任何警报。它的法则决定了它更擅长发现“礁石”，而非感知“水流”本身成分的缓慢变化。

凛冬尊者坐於王座，听著下属关於凝光川污染区即將彻底净化的匯报，紧锁的眉头並未完全舒展。

“边境那些零星的异常能量信號，最近可有再次出现？”他沉声问道。

“回稟尊者，自上次命令调整后，固定监测点未曾再捕捉到確凿的异种能量信號。只是……”一位负责情报的巡天卫统领迟疑了一下，“部分边境哨站报告，偶尔会发现一些低级冰兽（包括冰晶妖蝠）异常僵死的尸体，碎裂成粉，原因不明。数量很少，未发现外力痕跡，初步判断可能是无法適应大阵开启后的环境剧变。”

凛冬尊者微微頷首，並未將此等“小事”放在心上。在严酷的冰魄虚空，弱小的生命隨时凋零乃是常態。

道祖宫內，陆离通过那几个深藏在冰层下的微观监测点，以及道网对冰魄虚空整体能量活性模型的宏观分析，清晰地把握著“寂冰菌丝”的蔓延情况。

“寄生网络初步形成，覆盖凝光川原污染区底层及边境七处次级寒眼。能量摄取率维持最低水平，隱匿性完美，未引起目標界域防御机制警觉。”他像是在阅读一份实验进度报告，“接下来，是诱导其进入下一阶段——『共生诱变』。”

他再次连接林默：“根据已採集的寒魄族生命波动数据，调整『寂冰菌丝』的分泌物成分。在其吸收能量时，分泌极微量的、模擬寒魄族『冰魄之核』成长因子的信息素。目標：尝试与宿主（指被寄生的环境及可能接触的寒魄族人）建立初步的、单向的共生假象，降低其潜在排异反应。”

“道主，此举是否会加速暴露？”林默谨慎询问。

“微量的、正向的诱导，只会让宿主將其视为环境有益的组成部分，如同土壤中的某些微生物。”陆离淡然道，“只有当索取超过给予，或者平衡被打破时，共生才会变为寄生，甚至……吞噬。”

他目光幽深地望向冰魄虚空的方向。此时的冰魄虚空，在经歷了最初的动盪和持续的紧张后，表面似乎正在恢復往日的秩序与平静。凝光川即將“痊癒”，虚假的入侵信號不再出现，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正轨。

然而，凛冬尊者依仗的巡天镜，此刻照见的，不过是镜花水月的表象。真正的危机，早已不是来自外部的猛兽，而是体內悄然滋生的癌细胞。它们正在利用界域自身的能量和规则，悄无声息地编织著一张死亡的罗网。

“凛冬尊者，你可知晓？”陆离低语，声音在空寂的宫殿中迴荡，“最坚固的堡垒，往往从內部被攻破。当你仰望星空，警惕外敌之时，脚下的冰雪，或许正在悄然改变顏色。”

“这场盛宴，前菜已然上齐。主菜，还需要些许火候，与……一个恰到好处的契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