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尾声 三对师徒(2/2)

不必过担惊受怕、朝不保夕的日子,之后的人生只需要练功练剑就可以了,贺孤穷称不上宽慈仁厚,但这已经比原先的日子好太多了,以至於贺孤穷让他强修三种至刚至烈的功法时他也没有丝毫迟疑,最差不过是毁了筋脉减了寿命而已,这对一个每过一天都算捡了一天的人来说,这又算些什么?

爬到阶梯旁,明燁却停下了,他突然感觉又回到了第一次被扔到街头行窃的时候,路就在眼前,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。

贺孤穷对《万道引归天剑诀》有著超乎寻常的执著,参加试剑大会,夺得头名,然后求取此至高剑典,这是贺孤穷收他为徒的唯一目的。可他却连这仅有的价值都没能发挥,才会被贺孤穷当做垃圾一样丟弃,如今再无依託的他又该去何处。

“嗒,嗒,嗒。”脚步声由远及近,从阶梯下走来了一道身影,一身素白道袍包裹著裊娜身姿,乌黑细致秀髮隨意的梳成个髻,算不上绝美的鹅蛋脸却显得温婉亲善。明燁认得她,她便是贺孤穷时常提起的商影师伯。

商影走到他身边蹲下,素手抚著他的头,就像抚弄一只受伤的小狗,:“贺孤穷不要你了,是么?”

明燁不答,

“旧伤又添新伤,伤的这么重,还不忘给贺孤穷卖命,你是有多蠢呢?”

明燁依旧不答,头垂得更低。

“得罪了我,他跑得倒快,那就由你替他偿还吧。”商影似笑非笑道:“决定了,以后,你就是我丹霞峰第一个男弟子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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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內只剩两人,顾剑声皱皱老眉,方才气势消失,又“变回”了熟悉的清苦。应飞扬一言不发坐在清苦对面,又不紧不慢的摸出个杯子摆在面前,替二人都倒上酒。

清苦道:“时间不多,你不问些什么吗?”

应飞扬道:”不问了,反正你嘴里也没实话,倒还不如陪你喝上几杯酒。“

“废话,小毛孩子哪懂喝酒,多喝多糟蹋。”清苦不屑道,隨之又说,“你真不想听我说一说?”

“你个坑蒙拐骗的老骗子说出的话,我是该信或是不信?你与贺师叔说得不同时,我又信谁?一件事是真是假,是错是对,本就跟我信与不信毫无关係,况且你们牵扯的不过是些陈年旧事,你们放不下就算了,难道我也要跟著陷进去?“应飞扬平静道,便在方才,他还心中还有百种纠结,取《太易数经》目的为何?清苦隱瞒身份是何原因?慕紫轩又是何人?顾剑声又和贺孤穷有何旧怨?但在房內只剩两人时,突然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
因为他感觉此时他的师傅,便如一个带著一身旧伤的垂暮老狼,因扯动了旧时的伤口带来彻骨的疼痛,却仍强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,来维护最后的桀驁与孤高,或许他离开后,这只老狼会在无人察觉的洞穴深处独自舔舐著伤口,但此刻,他该做的,只是递上酒,来温暖它寒彻的身子。

清苦赞了一声:“好孩子,年纪轻轻看得通透,我不如你。”说著亲自倒了杯酒给他,口中道:“你师叔虽然性子偏激,但其实口硬心软,你若遇上麻烦,尽可拖他下水,他绝不会袖手旁观!”

应飞扬將酒饮尽,覷眼道:“我开始明白贺师叔为什么看你不顺眼了。”

“《太易玄经》虽落入你师叔手中,夺回已无可能,但若有机会,还是要想法將它销毁,以防再起祸端。”

“我儘量,不过你別太大期望。”

“那个叫慕紫轩的,確实是你师兄,你小心应对,他若敢当著你面说我坏话,你可要替我好好记心里,等我过几年七魂剑封消散后,定去教教他如何尊师重道。”

“说你坏话吗?看来我跟这位师兄会有很多共同语言。”

“洛阳非比蜀郡这般偏垂之地,那是天子脚下,我知你性子外谦內傲,但也不能因为自己是天道修者,就轻忽人间最强的权势,凡事谨言慎行,多加小心。”

“但愿你在洛阳没有仇家,免得再受你牵连。”

……

每饮一杯,清苦就交待一句,便如父母对將出远门的孩子叮嚀一般,应飞扬原以为揭破身份后,清苦会变得有所不同,现在看来,还是一如当初,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隨著酒意涌上,“师傅便是师傅,管他是叫清苦,叫贺孤穷还是叫顾剑声。”

二人一杯接一杯,片刻,清苦高高拎起酒壶,却是一滴也流不出,咂咂嘴道:“多了张嘴抢酒喝,果然喝不痛快,应天命,回来时別忘给我带酒。”清苦递过葫芦,好似他徒儿不过是出去打些酒,很快就回一般。

“叫我应飞扬。”应飞扬答道,提著酒壶步出门外,门外,新月如勾,银辉遍洒,贺孤穷孤坐在房门上仰天望天,人月互映,颇为寂凉。

应飞扬冲他招招手,看著蔓延到视线尽头的山路。

“师叔,走了,咱们早去早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