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船上的规矩(1/2)

飞艇的光点在夜空中稳定地闪烁著,像三颗不怀好意的星星,悬掛在云鯨號的左舷方向。它们的速度很快,但云鯨號也不慢——这艘用巨鯨骸骨改造的船在云海中有著不可思议的机动性,海因里希船长一个简短的命令后,舵手猛打舵轮,船体倾斜著切入一股上升气流,速度骤然提升。

凯伦抓著船舷栏杆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船体倾斜的角度让他几乎站立不稳,后背的擦伤被牵扯,传来阵阵刺痛。曦光紧紧贴著他的腿,幼崽的爪子勾住他的裤脚,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远方的光点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压抑的咕嚕声。

“別看了。”莉亚拉了他一把,“看也没用。瞭望员会盯著,有变化会敲钟。你现在该做的是去休息,明天开始干活。”

她领著凯伦和曦光回到下层甲板,穿过堆满货物的通道,来到货舱深处一个相对隱蔽的角落。这里原本可能堆放著小件货物,现在被清空了一块区域,掛著一张简陋的吊床,旁边放著一个小木箱当桌子,还有一个固定在墙上的油灯架。

“你的『房间』。”莉亚指了指吊床,“货舱里冬冷夏热,噪音大,还有老鼠——不过有你的小狮子在,老鼠应该不敢来。”

她蹲下身,看著曦光。“小傢伙,你得待在这里。船长说了,你不能上甲板,至少这几天不行。教团的飞艇有高灵敏度的灵能侦测器,你只要释放一点点灵能波动,他们就能像猎犬闻到血一样追过来。”

曦光似乎听懂了,耳朵耷拉下来,传递来委屈的意念:不想被关起来……黑黑的……害怕……

凯伦摸了摸它的头。“只是暂时的。等我们离尘光镇足够远,教团追不上了,你就能出去。”

这话他自己都不太信,但曦光需要安慰。

莉亚站起来,从腰间的小皮囊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东西。她打开油纸,里面是几根手指长短的、深褐色的肉条,散发出浓郁的香料和烟燻味。

“风乾岩羊肉。”她把肉条放在木箱上,“矮人的配方,硬得能当锤子用,但磨碎了泡水,灵物能吃。省著点,这是我的私藏。”

曦光的鼻子抽动了一下,眼睛盯著肉条,但没有立刻扑上去——它在等凯伦的允许。

“谢谢。”凯伦说,这次是真心的。

莉亚耸耸肩,转身要走,又停住。“对了,明天日出时分,敲起床钟。第一次钟响后一刻钟,所有人必须在甲板集合,听船长安排当天工作。迟到的人没早饭。你伤还没好,第一天不会安排重活,但至少得在场。”

她离开后,货舱里只剩下凯伦和曦光。

油灯的光在舱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货舱確实很大——几乎占据了下层甲板的一半空间,堆满了各种货物,用绳索和网兜固定成一个个方块。空气中混杂著几十种气味:香料、皮革、金属、潮湿的木头,还有某种淡淡的、甜腻的植物味道。远处传来船体结构的呻吟、风帆鼓动的闷响、还有海浪拍打船底的规律声响——虽然在云海上航行,但云海流动的声音很像真正的海洋。

凯伦在吊床上坐下,动作小心,避免牵扯后背的伤口。曦光跳到他腿上,蜷成一团,金色绒毛在油灯光下泛著温暖的光泽。

“吃点东西吧。”凯伦拿起一根肉乾,用力掰下一小块——莉亚说得对,真的硬得像石头。他放进嘴里嚼,肉乾咸香辛辣,嚼了很久才软化。曦光更直接,用爪子按住一根,用细小的尖牙艰难地啃咬,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。

他们安静地吃著。凯伦一边咀嚼,一边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:觉醒的灵纹,跳崖,云鯨號,还有正在追来的飞艇。他的手腕上,银色纹路依然清晰,但光芒完全內敛,摸上去只有皮肤正常的温度。他尝试集中注意力去“感受”它,就像在档案室里那样。

很微弱。

纹路的结构依然能感知到——那个立体的、由光线构成的迷宫还在皮肤下。能量的流动极其缓慢,像一条几乎乾涸的溪流。但有两根“线”依然清晰:一根金色,温暖,连接著曦光;另一根灰色,模糊,延伸向……某个方向?凯伦不確定,那感觉太縹緲了。

曦光啃完了一根肉乾,舔舔爪子,抬头看他。幼崽传递来一个简单的意念:困。

“睡吧。”凯伦轻声说。

他把曦光放在吊床里侧,自己在外侧躺下,小心地不压到伤口。油灯的光线昏暗,货舱深处一片黑暗。他闭上眼睛,听著船体的晃动声,听著曦光逐渐平稳的呼吸声,逐渐沉入睡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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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鐺——鐺——鐺——”

金属敲击的巨响把凯伦从睡梦中震醒。

他猛地坐起,后背传来刺痛,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货舱里依然昏暗,只有高处的通风口透进来些许灰白的光——天刚蒙蒙亮。敲钟声还在持续,有节奏地迴荡在船舱的每一个角落。

起床钟。

凯伦挣扎著下床,腿脚还有些发软。曦光也醒了,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闪著光,传递来困惑的意念。

“我得去甲板。”凯伦一边说,一边套上那件补过的衬衫。左肩关节依然疼痛,但比昨晚好些了。“你待在这里,別出声,別释放灵能。明白吗?”

曦光点点头,虽然不情愿。

凯伦用清水(一个小陶罐,放在木箱上)抹了把脸,整理了一下衣服,快步走出货舱。通道里已经有其他水手在走动,都是睡眼惺忪的样子,但脚步很快。他跟著人流爬上楼梯,来到上层甲板。

晨光中的云海是另一种景象。

深灰色的云层在东方天际被染上金红,像一块正在燃烧的巨大绒毯。云鯨號航行在云海表面,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跡,在晨光中闪闪发光。空气清冷湿润,带著高空特有的稀薄感,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感到轻微的刺激。

甲板上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。水手们穿著实用的工装,大多面色黝黑,手上布满老茧和疤痕。他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,低声交谈,呵欠连天。格罗姆也在,站在主桅杆旁,正检查著一捆绳索。莉亚靠著船舷,正在啃一块硬麵包。

凯伦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著。

海因里希船长从船尾的舵轮室走出来。他已经穿戴整齐,深蓝色外套扣到领口,长刀掛在腰间。他走到主桅杆前,扫视了一圈甲板上的船员,深灰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锐利。

“人都齐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今天航行计划不变,继续向北,前往『翡翠林域』的边缘贸易站。预计航程三天,如果遇到灵能乱流可能会延长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凯伦身上。

“新来的,凯伦·艾维特,从今天起加入云鯨號,担任杂役。莉亚负责带他熟悉基础船务。格罗姆,货舱的例行检查交给他协助。”

格罗姆点头,莉亚也举手示意收到。

“其他人,各司其职。”海因里希继续说,“瞭望员加倍警惕,昨晚那三艘教团飞艇虽然被甩开了,但难保不会追上来。发现任何可疑目標,立刻报告。解散。”

人群散开,水手们走向各自的岗位。莉亚走到凯伦身边,递给他半块硬麵包。

“早餐。”她说,“边走边吃,我带你熟悉船。”
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凯伦跟著莉亚在云鯨號上上下下。

这艘船比他想像中更复杂。除了上层甲板、货舱、船员居住区,还有引擎室——那是船体后部一个轰鸣震耳的空间,巨大的灵能转化炉燃烧著某种晶体燃料,驱动船尾的三个螺旋桨。有厨房,很小,但飘出燉汤的香味。有医务室,更小,只有一张床和几个药柜。还有船长室、导航室、武器库(虽然莉亚说云鯨號是贸易船,但“总得有点防身的东西”)。

“你的主要工作有几个。”莉亚一边走一边说,“第一,协助货舱检查。每天早上和傍晚各一次,检查货物固定是否牢固,有没有受潮、虫蛀或者……不该有的东西。”

“不该有的东西?”凯伦问。

“偷渡客,走私品,或者某些灵能生物——云海航行有时会吸引奇怪的东西附在船底。”莉亚耸耸肩,“第二,清洁。甲板、通道、公共区域,每天打扫一次。第三,辅助工作。比如收帆、繫绳索、搬运小件货物——等你伤好了再说。”

他们来到船尾,这里堆著清洁工具:扫帚、拖把、水桶。莉亚递给凯伦一把扫帚。

“从后甲板开始。记住,在船上扫地不是隨便扫——要顺著木板纹理,不然扫不乾净,还会磨损甲板。扫完用拖把蘸海水擦一遍,海水能防霉。”

凯伦接过扫帚。他当过抄写员,整理过档案室,但扫地……应该不难吧?

事实证明,在航行的船上扫地,比他想像中难得多。

云鯨號隨著气流不断晃动,有时是缓慢的起伏,有时是突然的倾斜。凯伦必须一边保持平衡,一边用力扫动,还要注意不把垃圾扫到不该去的地方——比如通风口,或者货堆的缝隙。扫了不到十分钟,他就满头大汗,后背伤口被汗水浸湿,传来刺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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