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风雷骤变(2/2)

“是!”姚雨平“啪”地脚后跟一磕,震得屋子中嗡嗡作响。

“陈炯明。”

“在”

“我命你,率部攻击巡警教练所,夺取军火,支持各路。”

“只要器械俱齐,陈某绝不推辞!”

“胡毅生。”

“在”

“你领本部死守住南大门,死到最后一个人。”

“给我三百只枪,必然不退。”

“林直勉、熊克武,你二人测绘广州地图儘快油印,发到各位同志手中。”

“是!”

“好,现在我马上动身去香港,去率领那些选锋队员过来支援,也顺便將餉械一併带来。”

梁桂生没有说话,只是靠坐在墙角,默默地听著他们激烈討论。

他身上的伤口已癒合了大半。

疤痕生长带来的麻痒,远不及心中的煎熬。

一个个牺牲者在衝击著他的思想。

那种眼睁睁看著这些热血男儿,倒下身死而无能为力的感觉,其实更痛。

不能再这样下去。

起义计划的挫折,內鬼的阴影,力量的削弱……这些大局的困境,他无力立刻改变。

但他可以改变自己。

必须变得更强。

不仅是为了在接下来的血战中活下去,更是为了能多杀敌,多保护几个身边的同志。

他不再满足於那玄之又玄、时灵时不灵的“明劲”感悟,开始有意识地系统锤炼这具身体的本能。

每日天不亮,他就在小院角落那具磨损严重的木人桩前,一遍又一遍地捶打。

不再是完整的套路,而是拆解。

將蔡李佛拳中最狠辣、最直接的散手杀招反覆锤炼,追求在最短距离、最短时间內爆发出最大的杀伤力。

腰马合一,力从地起,发声助势……他將原主的肌肉记忆与现代格斗的发力理念不断融合、印证。

同时,他找到了一个特殊的“老师”。

年仅十五岁的选锋队员,余东雄。

这孩子是南洋华侨子弟,南海佛山镇人,满腔热血归来赴义,枪法却是在南洋橡胶园里打鸟练出来的,准头极佳,而且胆气极壮,是个天生的狙击手。

“生哥,你这样握枪不稳,呼吸要屏住,击发要果断。”余东雄操著软糯的佛山口音,认真地指点著梁桂生。

他们在后院僻静处,用几块砖头垒了个简易靶子,实弹珍贵,不敢轻易浪费,只能用空枪练习瞄准和击发感觉。

梁桂生虚心受教。

他放下武林高手的架子,如同小学生般,从最基础的握枪姿势、瞄准基线、扳机控制学起。

他超强的身体控制力和专注力,使得他进步神速。

很快,他持枪的手变得稳定如山,目光锐利如鹰。

作为回报,梁桂生毫无保留地將蔡李佛拳中实用的擒拿短打、近身搏杀的技巧,拆解成简单易学的招式,传授给余东雄,以及同样渴望提升自保能力的黄鹤鸣、杜凤书等人。

“这一招『缠丝手』,不是硬拼,是扣他手腕,顺势卸力。”

“被揽住时,唔好惊(不要慌),用『撞肘』,顶他肋下,同时跺脚踩他脚面。”

小小的院落,在起义前夕的压抑中,竟成了一处临时的武艺传习所。

拳脚往来,低声呼喝。

杜凤书心思细腻,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梁桂生与林蓓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情愫。

每当林蓓端著药碗或清水过来,梁桂生那刻意避开却又忍不住追隨的目光,以及林蓓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红晕和担忧,都落在他眼里。

於是,杜凤书时常在林蓓过来时,便找个藉口拉走余东雄和黄鹤鸣。

“东雄,你那招『白鹤亮翅』还没练熟,我再给你讲讲。”

“鹤鸣兄,昨日那篇檄文有个典故,我们再去斟酌一下。”

留下樑桂生和林蓓在院中,气氛微妙而安静。

林蓓会將东西放下,轻声问一句“伤口还疼吗?”或是“趁热把药喝了”。

梁桂生则总是简短地回答“好多了”或“多谢”。

没有更多的言语,但一种在血火中萌发的、克制而深沉的情感,在沉默的目光交匯和简单的关心中静静流淌。

他们都明白,在这隨时可能生死离別的时刻,任何承诺都是奢侈,唯有將这份悸动深埋心底,化作活下去、战斗下去的力量。

然而,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。

这日,师兄钱维方拖著疲惫的身躯从外面回来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將梁桂生拉到最僻静的角落,声音沙哑而沉重:

“桂生,坏消息……佛山大胜堂,被李准的人抄了。”

梁桂生心臟猛地一缩,仿佛被一只铁般坚硬冰冷的手攥住。

那是他在这个时代的“根”,是无数洪门兄弟的家。

“堂口里的兄弟……?”

“四爷、八爷他们几个老骨头……没能走脱。”钱维方痛苦地闭上眼睛。

“李准得了那泗利堂潜藏叛徒的情报,对我们洪门各堂口了如指掌。

还有……同盟会从香港筹集的那批款子和最后一批紧要的军火,走西江水路过来,在澜石渡口被巡防营扣下了。通往佛山的陆路、水路,都被掐断了……”

屋漏偏逢连夜雨。

最后的补给线被切断,起义所需的资金和武器来源近乎枯竭。

佛山大胜堂的破坏,不仅意味著失去一个重要的据点,更意味著许多洪门兄弟的牺牲和一条重要退路的断绝。

內忧外患,形势急转直下,已到了悬崖边缘。